「其實,小嬋應該猜到了你有過這樣的念頭。」
「在來此之前她便與我說過,希望我能夠嘗試著開導你。」
在邕州各方勢力逐漸成型之後,小嬋便發覺到了林淵心中那越發難以壓制的暴戾。
那是對現狀極為不滿,卻又不知該從何開始改變的,無可奈何之下的暴戾。
明明一切都出自他手,可最後的結果就是沒能按照他所預料的那般發展。
甚至於在朝著他最厭惡的方向狂奔。
如果說誰是這世上最了解林淵的人,那小嬋應該名列前茅。
她所言絕不會是什麼空穴來風。
她的猜測,多半也都是精準的。
「那你打算怎麼開導我?」
林淵輕笑著看向楚辭憂。
本以為這位長公主口中會說出什麼安撫的話,讓他不要太過心急什麼的。
誰知楚辭憂卻是滿臉不解的向他。
「為什麼要開導你?」
「不是小嬋說的?」
「那只是小嬋膽小,以及她只是足夠了解你,但還不夠懂你。」
「她了解你,知道你對當下的局面不滿,知道你心中有怒,所以覺得需要開導你,需要讓你冷靜下來。」
「可我懂你,我知道任何的勸導都是不必要的,你不是衝動的人。」
「換言之,如果你真的決定了清洗這個世間,那就一定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那作為你的妻子,我就不該勸阻你,而是該要幫你才對。」
我是你的妻子,我就該站在你這邊。
哪怕你要站在這個世界的對立面。
聞言林淵盯著她的雙目愣了愣。
良久一聲苦笑。
「呵,辭憂,這種情話又是從哪學的?」
「不需要學,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林淵,你曾與我說,讓我相信你,現在我將這句話也還給你。」
「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無論你想要做什麼,無論你的敵人是誰。」
眼見林淵要轉身逃避,楚辭憂伸手便按住他肩膀止住了他的動作。
「如果你真要清洗這世間,無需藉助那極有可能反噬的血氣,你完全可以告訴我,我替你去做。」
「我殺人,比它快。」
「……」
看著楚辭憂那認真的眸子,林淵也再沒有逃避的可能。
對視良久,他只得如實將自己心中那一閃而逝的靈光和盤托出。
「如果那真是我,就只有一種可能。」
「你死了。」
聽到這話,楚辭憂非但沒有惱怒,沒有害怕,反倒是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
「如果是我死了,那的確你所做的這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包括要借外物之手清理這世間。」
她還以為是兩人之間出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這才導致分道揚鑣。
相較於此,死了反倒是她更容易接受的解釋。
「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麼死的?」
「好奇啊,若我自己不想死,那我也很想知道這世上究竟還有誰能殺我。」
的確,他這莫名生起的念頭有個最大的疑點。
以楚辭憂如今的修為,她若不想死,誰又能要她的命?
還有,如果真有這樣的人存在,那自己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殺楚辭憂的,定然也不可能放過自己。
與自己無冤無仇的,也不可能莫名去對付楚辭憂。
也就是說,楚辭憂死跟自己活,這兩件事幾乎不可能同時發生。
「所以,是你自願的?」
在一步步的抽絲剝繭後,最後的答案卻是讓林淵啼笑皆非。
這怎麼可能。
他不相信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能讓楚辭憂自願捨棄她的性命。
而他也絕無可能殺楚辭憂。
想到這裡,林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看來最近真的是太累,以至於都累出幻覺,想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幾處自相矛盾的關鍵點出現之後,他便徹底否定了那莫名一閃而逝的靈感,將其歸為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楚辭憂也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悄然避開了林淵的眼睛。
如果要殺她的人,是林淵呢?
那她會翻臉,會反抗,還是會坦然赴死?
她不知道。
「好生休息吧,接下來一段時間裡,應該不會有太多麻煩事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別胡思亂想。」
「好。」
目送林淵回房間,房門關上後,林淵在房門之後靜靜地站著。
兩人仿佛在隔著一扇門對視。
兩人都不覺得方才的那番話是無稽之談。
相反,無論是楚辭憂還是林淵,都願意相信,他那一閃而逝的念頭。
所以……
「真的是我麼?」
「可如果是我,那這個我又是以怎樣的姿態在操控這一切?」
以及,這個自己又是如何擁有的這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實力?
說實話,對於自己的天賦,林淵算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說一塌糊塗,至少也能稱得上個無比的平庸。
先是楚辭憂傳功,後又有王新月無數珍貴丹藥的供養,至今也才勉強突破武道四品。
要說這樣的天賦在將來能夠登臨武道之巔,那簡直就是個笑話。
所以是那血氣嗎?
正道走不通,便利用這種邪門的手段強行提升自身?
也說不通。
最重要的就是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與楚辭憂走到分生死的地步。
「希望,真的只是我一時胡思亂想。」
輕嘆一聲,林淵脫下外衣轉身走向床榻。
屋外,楚辭憂也同樣幽幽一聲嘆息。
「你還是沒能完全信我,這世上,真有能讓你全心全意去信任的人嗎?」
小嬋算是這世上最了解林淵的人,然而小嬋那丫頭心思太過天真,這也就導致了即便相處時間更長,她卻依舊沒能太過於懂林淵的心思。
反倒是楚辭憂,兩人間相處的時間並沒有太久,卻算得上對彼此的心思一清二楚。
她能清楚的看清林淵的內心。
能清楚的感覺到,林淵內心的最深處,對她,對其他的任何人,都有著極大的保留。
或許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他習慣性的做一些保留。
楚辭憂覺得,這樣的習慣跟他幼年時的經歷有很大關係。
「但其實,你完全能信我,就如我全心的信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