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真的拿出錢來了?還親自過來了?」
縣衙內,消息雖傳的慢了些,但在朱儁離開大牢後,張遠還是知曉了這一情況。
不對勁,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勁。
朱儁拿錢出來,甚至還親自進了大牢看那個人,這就意味著人真的是他派來的。
且他至少是知情的。
更可能是牢里的那小子完全是受他的指使而來。
「這小小的中郎將,怎麼敢在這節骨眼挑這種事的?」
「無論他身後是誰,難道就不怕引來我們的全面抵抗?」
張遠不懂。
文官雖無兵權,可上至糧餉後勤,下至民生治理,哪個節點不是由他們在牢牢把控著?
兵權是很重要,但那不代表一切。
沒有他們的運作,軍營中但凡斷個幾日的糧,斷個幾月的餉,那幫大頭兵還會忠心耿耿嗎?
忠心不能當飯吃。
在吃不上飯的時候,大頭兵們只會想著去找能讓他們吃飯活命的出路。
你讓他們走,那兵權也就散了。
不讓他們走更好,他們會直接演示一遍什麼叫炸營,什麼叫譁變。
後勤短缺引發軍中譁變之事可不罕見。
這也是為何武將手握兵權,卻依舊在絕大部分時候都要被文官所壓制。
筆桿子能殺人,同時他們更是手握著武將的命脈。
沒有糧餉,再精銳的士卒,再忠誠的軍隊也不好使。
「縣尊,有沒有可能只是這傻子自作主張?」
李鶴想了想道。
朱儁上頭可能存在的人只有那麼幾種可能,但無一例外都是武將出身。
只要是武官,那就沒理由跟他們翻臉。
相較於這件事背後有陰謀的可能,李鶴更願意相信,是朱儁這一根筋自作主張要討所謂的公道。
「理由呢?這傻子即便是想自作主張,也該有理由吧?」
這就是張遠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朱儁就是再傻,那也總該有點什麼利益衝突,才能引得他如此作為吧?
難不成他單純就是為了那些底層的螻蟻出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世上不可能有人會蠢到這種地步,
為螻蟻出頭半分好處都沒有,反而會站到滿朝勛貴的對立面。
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為了這個理由跟他背後的人翻臉。
「或許是有人想整縣尊您?」
「不久前皇甫大人微服私訪,或許就是為了這件事而做的準備!」
聽到李鶴的話,張遠附和的點點頭。
沒錯,他也是這麼想的。
皇甫嵩那突如其來的微服私訪,雖說沒能徹底隱藏自己的身份與動向,但也的確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以至於很多表面上的東西都沒能準備的盡善盡美,不少卷宗中也都能挑出些毛病。
而在皇甫嵩的微服私訪之後不久,那小子以及朱儁就出手了。
要說這兩者間沒關係,張遠是不信的。
可要說有關係,皇甫嵩又為什麼要動萬年縣?
他的恩師與當今魏王分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也幾乎沒有犯過大錯。
魏王只要不是腦子出毛病,就不會在這內憂外患的節骨眼上跟恩師以及恩師背後的集團翻臉。
作為魏王的忠犬,皇甫嵩跟盧植也不該自作主張。
真要是因為皇甫嵩的自作主張而導致了魏王與恩師背後的集團水火不容,那他這一顆腦袋定然是不夠砍的。
「棄子?」
「朱儁是皇甫嵩丟出來的棄子?」
張遠腦海中靈光乍現。
用朱儁來引爆萬年縣中的陰暗面,引來朝野的注視,逼魏王不得不出手處置的同時,也降低魏王對文官集團的信任。
最後再將朱儁這個棄子推出來,平息文官集團的怒火。
這樣一來,皇甫嵩只是若是個小小中郎將,卻能降低魏王對文官的信任,轉而將更多權力交給他這個魏王心腹。
當真是,好算計啊!
將自己心中的推測和盤托出,李鶴面上頓時湧出驚駭。
朝堂爭端竟然能到這般地步嗎?
「那,縣尊,咱們是不是不該遂他的意?」
「他想讓我們殺那朱儁的子侄,讓朱儁引爆萬年縣,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將那小子給放了,如何?」
如何?
你腦子被豬踢了?
「那小子就是個沒腦子的,有台階給他他不下,非要給那刁民伸冤,放了他就得把你抓進去?你能願意?」
張遠看他的眼神就如同是在看蠢貨。
皇甫嵩的陽謀如果真這麼好破解,他也不可能成為大漢的名帥了。
「是小的過於蠢笨。」
李鶴連忙把頭埋低。
「你跑一趟,去告訴蔡文,朱儁背後多半是皇甫嵩。」
「這不是一場針對我們的圍剿,而是魏王內部的派系鬥爭。」
「程昱不是在他那邊?讓他想想辦法,借程昱的手將皇甫嵩這沒眼力見的清除出去。」
既然皇甫嵩手握三公權勢都不知足,還想動他們文官派系,那他們還擊也是理所應當!
屆時空出來個三公之位,他們還能推自己的人上去!
或許接下來這場爭鬥會讓他們也損失慘重,但這收穫也絕對不差!
「小的明白!」
「那牢中的那個小子,要如何處理?」
「等那邊回信,若確定要跟皇甫嵩動手,便直接讓人殺了。」
張遠擺擺手,隨即又想到了什麼。
「朱儁走了嗎?」
「離開了大牢,但應該還在萬年縣中,咱們的眼線回報,他沒回府。」
李鶴連忙道。
這種事他還是不敢忽略的。
雖說在他們口中朱儁都只是個不起眼的中郎將,在朝堂上沒有半分影響力。
但只是朱儁這個人,還是有威脅的。
將這種武夫逼的狠了,很可能會迎來一招玉石俱焚。
朱儁那樣的莽夫真要是不管不顧放開了殺,那別說萬年縣,京畿周遭幾個郡縣的父母官恐怕都要被他殺穿。
「剛好,我會上奏恩師,請恩師派人,屆時只要程昱願意站在我們這邊,便將朱儁也一併殺了!」
張遠聲音冰冷,語氣之中殺意凜冽。
朝堂鬥爭除了勾心鬥角之外,也同樣是要殺人的。
「啊?那好歹是朝廷的中郎將……」
「那又如何?再大,大的過三公九卿嗎?你看著吧,這場鬥爭的最後,甚至會以三公的腦袋作為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