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轟!』
清晨,張遠還在小妾懷裡享受著溫香軟玉,鼓聲便將他驚醒。
還未等他呵斥下面的人,最後的轟鳴聲徹底讓他清醒了過來。
「來人!」
「誰在鬧事!」
他很清楚,這鼓聲只可能來自衙門外的鳴冤鼓。
而最後那轟鳴聲以及明顯的震感,很可能是縣衙被砸了。
近些年這種事也不罕見,畢竟他辦了多少冤案,自己心裡無比清楚。
受害的那些人有些什麼親朋好友心中不忿想報仇的,都不在少數。
但先擊鼓鳴冤再砸縣衙的,還真是頭一次。
「縣尊,縣尊大事不好了,是,是……」
「混帳,本官知道有人來鬧事,你還不趕緊去帶衙役鎮壓,還在等什麼!」
看著著急忙慌,邊跑邊喊撞開房門的李鶴,張遠又羞又氣,那張老臉漲得通紅。
他還沒來得及更衣,他的小妾更是只來得及遮住關鍵點,這混帳就闖進來了。
「不,不是鬧事的,是王妃!」
「擊鼓鳴冤,又打砸縣衙的,是王妃啊!」
王妃?
因剛剛睡醒,腦子反應有些慢。
但當張遠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的時候,整個人如同針扎般瞬間從床上蹦起。
「混帳,那你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帶人去跪迎王妃!」
「本官穿上衣裳就來,你先去伺候著!」
他可以不在乎朱儁,因為那就是個在朝堂上沒有黨羽,也沒有多少影響力的武將。
逼急了,他甚至能奏請恩師直接將其除掉。
可王妃不同啊。
魏王如今權傾朝野,王妃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雖說女子參與朝政不合禮法,可那也得看得罪王妃的人或事值不值得將禮法搬出來。
如果只是針對他張遠這小小縣令,那他就是死一萬次,也不值得讓他背後的人去硬撼王妃。
「可,王妃她來者不善啊。」
李鶴欲哭無淚。
他當然也知道自己該跪迎,該恭恭敬敬的問詢王妃來意,並竭盡所能的幫其妥善處理後好生將這尊大神送走。
問題是這尊大神似乎就是衝著他們腦袋來的!
「你在胡說些什麼,於我們而言,王妃就是九天之上的人,她何等風采,怎會對我們不善?」
張遠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呵斥道。
「王妃身後還跟著不久前才從牢里放出去的那個泥腿子!」
不久前,才放出去的,泥腿子?
三個關鍵詞瞬間在張遠腦海中構成了春生的模樣。
因推搡了下李鶴之子,被貶為奴籍關在大牢等死的泥腿子。
他想起了這個人,卻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這個人跟王妃掛鉤。
一個是九天之上的大人物,一個是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的螻蟻。
王妃怎麼會為了個螻蟻出頭!?
難不成,他猜錯了?
這不是場魏王派系的內鬥,而是針對他們的清洗?
等等,不對!
「哼,來人,將李鶴這欺上瞞下的罪人給本官拿下!」
張遠想到了一種可能。
直至左右護衛衝上來將李鶴按倒在地,他穿戴整齊走出臥房。
「李鶴,你兒子覬覦人家未婚妻的美色不成,勾結獄卒令春生含冤入獄,本官一時不察竟讓你得逞,此乃本官之過。」
「現在,跟本官去向王妃請罪吧。」
說罷,張遠邁步一腳踩在李鶴的腦袋上走向縣衙大堂。
既然王妃可能是來伸冤,那他便遂了王妃的意思不就好了?
釀成冤案的是李鶴,又不是他張遠!
他頂多也就算是被矇騙。
雖也是罪,卻並不嚴重,口頭責罰兩句也就是了。
心腹嘛,就是用來在這種時候頂罪的!
「縣尊,縣尊您不能這樣。」
「王妃他定不止是為了這樁案子來的,她來者不善啊!」
當臉在地上摩擦之時,李鶴也總算反應了過來。
他連忙求饒,張遠卻只是厭惡的瞥了他一眼。
「還敢污衊王妃,當真是該打。」
「來,給本官打爛他的嘴!」
話音未落,左右護衛抬手便狠狠的扇在了李鶴嘴上。
『啪、啪、啪……』
十幾個巴掌,不僅打的他老臉血肉模糊,也幾乎將他整個人打了個神志不清。
「行了,拖去大堂,本官要當著王妃的面,為那位春生小哥伸冤!」
張遠整了整衣襟,再未多看自己這心腹一眼。
既然已經確定是棄子,那就該捨棄的無比果斷。
來到縣衙的高堂,楚辭憂正靜靜的坐在本該屬於張遠的縣令之位上。
看著那如哈巴狗般小跑著過來的張遠,又看了看他身後如死狗般被拖著的李鶴,楚辭憂嘴角勾勒出一抹譏笑。
還沒弄明白自己的來意便迫不及待的狗咬狗了。
真是迫不及待啊。
「這個人,怎麼回事?」
心知肚明,楚辭憂卻依舊指著那被打到看不出人形的李鶴問道。
「此人欺上瞞下,為了給自己兒子強搶民女,竟私自串通獄卒製造冤案。」
「下官剛剛查清了真相,正要將他拿下問審,卻不想王妃大駕光臨,驚擾到王妃,下官罪該萬死。」
說辭是在路上的時候便想好了的。
「這樣啊……」
楚辭憂定定的看著他。
張遠說出這番話時,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在堂下跪著的春生。
「為何在本宮來之前查不到,偏偏是本宮帶著人找上門來,你就查到了,這麼湊巧?」
「實乃王妃明察秋毫,在下又頗為愚鈍,這才致使此獠在法外猖獗多日。」
張遠對答如流。
給自己找理由的同時,又不著聲色的拍了個馬屁。
這就是他能夠走到萬年縣令這個位置的看家本事。
可惜這無往而不利的本領,此刻卻沒能有什麼收穫。
當他抬頭望去,只看到楚辭憂那雙越發冰冷的眸子。
「既然如此蠢笨,那這萬年縣令的位置交給你,著實令本宮,也讓王爺不放心。」
「這樣吧,留下你的官服、官印,帶上你的東西,滾。」
「?」
張遠瞬間滿臉驚恐。
他的話難道不只是客套一二嗎?怎麼能剝奪他的官位?
「王妃,此事是你的決定,還是王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