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雪被他這麼一抱,那點嫌棄的架勢就端不住了。
她縮在他懷裡,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你先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颳了鬍子,再來認老婆孩子。」
楊平安低頭湊近她:「那你先親親我,我再去。」
王若雪笑著往後躲,拿手推他的臉:「走開走開,不親。」
楊平安不退反進,下巴往她面前送了送:「就一口。」
「就一口也不行。」
「那兩口。」
「楊平安你講不講道理?」
「在自己家跟老婆講什麼道理。」他理直氣壯地又往前湊了湊,「你親不親?不親我就不去洗澡,我就這樣抱著你一整天。」
王若雪被他堵得退無可退,後腦勺都快抵到炕角的牆上了。
她歪著腦袋飛快地在他左右臉上各啄了一下,跟小雞啄米似的,又短又輕。
楊平安卻趁機一把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嘴唇上實實在在地親了一口。
王若雪被他的胡茬扎得又癢又麻,邊往回縮邊笑:「楊平安你討不討厭!」
楊平安鬆開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奔波了好幾天的疲憊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低下頭,在她捂著臉的手背上又親了一下:「我走了這幾天,你就不想我?」
「想。」
「想我怎麼還不讓我親?你是不是喜歡我?」
王若雪被他問得一噎:「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我?」楊平安一臉認真,「以前都是你主動親我,現在我親你你還不讓,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王若雪瞪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三分羞赧、三分好笑、還有四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矯情」的無奈:「楊平安,你幾歲了?」
「二十一。」
「二十一了還問這種問題?」
「那誰讓你嫌棄我的?」
王若雪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來,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不嫌棄了,喜歡你。愛你行了吧?趕緊去洗澡。」
楊平安被她彈了腦門也不躲,反而湊得更近了些:「那你當初纏著我要孩子的時候,可從來沒嫌我不洗澡。」
王若雪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得極低極急:「你小點聲!還有兩個孩子呢!」
楊平安被她捂住了嘴也不掙扎,只是一雙眼睛彎彎地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笑,帶著暖,帶著一種只有她能讀懂的、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王若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捨不得把手從他嘴上拿開,就這麼捂著他的嘴,兩個人面對面,在臘月正午暖融融的日光里,隔著一條手掌的距離,鼻尖都快碰上了。
炕上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哼唧。
兩個大人同時轉頭。團團閉著眼,小嘴一張一合咂巴了兩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像是被靈泉水洗過一樣乾淨。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會兒頭頂的天花板,然後視線慢慢移動,落在了炕沿邊上那兩個人影上。
楊平安的嘴還被捂著。他跟自己的兒子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兩秒。
團團眨了眨眼睛,又咂了咂嘴,忽然嘴角一彎,露出一個無齒的、軟乎乎的笑。
楊平安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化了。
王若雪鬆開捂著他嘴的手,低頭看了看兒子,又抬頭看了看丈夫,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你看,兒子都笑話你了。」
楊平安張了張嘴,嗓子有點發緊:「……他還沒半個月大,哪懂這些。」
「那你也不能當著兒子的面親他娘。」
「他懂什麼,他連我是誰都分不清。」
「他分得清。」王若雪低頭看著團團,聲音軟下來,「不信你問他,他肯定知道你是他爸爸。」
楊平安愣了一瞬,低頭湊近團團,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兒子的小臉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沒敢真挨上去。
小聲嘟囔了一句:「兒子,爸回來了。那些想害你和你妹妹的壞人,爸都收拾乾淨了。以後沒人敢再動你們一根頭髮了。」
團團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只是又咧開嘴笑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小哈欠,眼睛重新閉上了,繼續做他那個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容的美夢。
王若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發紅。
她低頭拿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已經重新掛上了笑。
她伸手把被子往團團下巴底下掖了掖,動作又輕又柔。
楊平安直起腰來,低頭看著炕上兩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肉糰子,又看了看身邊那個正低頭掖被子、發梢在日光里泛著淺光的女人,忽然覺得在外頭跑了那麼多天,跟那些人周旋了那麼多回合,所有的辛苦和疲憊在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他伸出手,把王若雪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我這輩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王若雪在他懷裡沒掙扎,只是悶聲說了句:「洗完澡再回來抱我。」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她發頂,笑了一聲:「那你再親我一口我就去。」
王若雪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洗完澡、換身乾淨衣裳、颳了鬍子,再回來跟我談條件。」
楊平安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歪著腦袋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讓王若雪十分熟悉的壞笑:
「行。等我收拾乾淨了,咱們再好好算算帳。你嫌棄我這筆帳,我記著呢。」
王若雪不甘示弱地迎著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起來:「誰怕誰。到時候誰先服軟還不一定呢。」
楊平安笑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臘月天坐月子,你別老坐炕沿上。墊個厚褥子,腰後面靠個枕頭。回頭腰疼了別找我哭。」
王若雪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掀門帘出去了,只留下一句「我去洗澡」飄在門帘後面。
她低頭看了看炕上熟睡的兩個孩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她輕聲對著炕上那兩個小糰子說了一句:「你爸這個人啊,臉皮越來越厚了。」
團團在睡夢中又咂了咂嘴。圓圓翻了個身,把小拳頭伸出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