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雙方提前碰上了,這下有熱鬧看了。」
振遠跟鎮岳之間的賭約,在立下後沒有幾天便已傳了出去,因此在武者圈子裡基本上都已知曉。
「岳騰雲啊……鍛骨境穩固,力量剛猛,沈硯這怎麼打?」
「怕是震岳武館故意運作的吧?這下周館主怕是要輸掉底褲了。」
運作?一個底層武館怎麼運作,只能說這沈硯運氣不好,有些倒霉罷了。
震岳武館方向爆發出震耳的鬨笑與呼哨。
館主岳震撫須微笑,志得意滿。
岳騰雲更是狂笑出聲,猛地從座位站起,雄壯的軀體內爆發出強悍的氣勢。
鍛骨境的氣血波動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引得附近觀眾一陣低呼。
他大步走到擂台邊緣,隔著老遠,對著沈硯比了一個極其侮辱性的割喉手勢,聲如炸雷。
「振遠武館的沈硯,擂台上,我會親手把你那條廢胳膊徹底擰斷。」
「讓你知道,廢物永遠是廢物,僥倖贏一兩場,改變不了你爛泥的本質。」
囂張,霸道,毫無顧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沈硯身上。
有同情,有憐憫,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秦水柔在人群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臉色煞白。
今天的戰鬥,她也在場。
振遠武館眾人氣得渾身發抖,周鎮岳面沉似水,眼中寒光閃爍。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壓力、挑釁和幾乎一邊倒的看衰,沈硯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憤怒、恐懼或是絕望。
甚至沒有多少波瀾。
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抬眼,看向囂張不可一世的岳騰雲,目光很淡,像看一塊石頭,一截木頭。
然後,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仿佛對方激烈的挑釁,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問候。
仿佛那鍛骨境的壓迫,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的回罵都更讓岳騰雲感到一股無名火起。
他臉上的獰笑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更深的暴戾:「裝,我看你能裝到幾時,待會上了台,老子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沈硯不再看他,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動作輕柔,悄無聲息。
天驕之戰
第一場,盤龍武館李雲霄,對陣風雷武館林青。
林青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流轉,風雷步全力展開。
他深知面對李雲霄這等鍛骨境天才,唯有將速度優勢發揮到極致,才有一線生機。
「得罪了。」
林青低喝一聲,身形驟然模糊,擂台上同時出現三道虛實交錯的殘影,分左、中、右三路撲向靜立中央的李雲霄。
每一道身影都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爪影如電,直取要害。
這是風雷武館的招牌戰法。
風雷三幻身,利用極限速度製造分身錯覺,擾亂對手判斷。
面對這虛實難辨的攻勢,李雲霄眼神平靜無波。
他並未移動,只是右腳微微後撤半步,右臂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做了一個簡單的下按手勢。
嗡。
一股凝實厚重的氣血威壓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雖然沒有林青那樣迅捷的移動,但鍛骨境渾厚的氣血之力如同無形的牆壁,讓林青高速移動的身影明顯一滯。
就在這一滯的剎那,李雲霄動了。
他左腳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自腰間轟出,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沉重如山、軌跡清晰的壓迫感。
這一拳並非擊向任何一道殘影,而是精準地轟向三道殘影交匯前的一點。
那正是林青真身下一刻必經的落點。
盤龍拳
「不好。」
林青心中警鈴大作,對方竟一眼看穿了他身法的核心變化節點。
他強行扭轉氣血,想要變向,但李雲霄那渾厚的氣血威壓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李雲霄的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青匆忙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林青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雙臂劇痛,骨裂聲隱約可聞,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
「咚」的一聲撞在擂台邊緣的護欄上,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勉強站穩,雙臂顫抖,已然抬不起來。
「盤龍武館李雲霄,勝。」
裁判高聲宣布。
台下響起一片驚嘆。
「看明白了嗎?不是靠花哨的招式,就是基本功碾壓。」
「那一拳的時機和落點太准了,正好卡在林青變招的節點上。」
「鍛骨境的氣血壓制太明顯了,林青的速度根本發揮不出來。」
「李雲霄根本沒用全力,這就是頂級天才的實力……」
第二場,青羽武館柳如絮,對陣烈陽武館陳猛。
「請。」
陳猛抱拳一禮,隨即低吼一聲,周身氣血勃發,皮膚隱隱泛紅。
烈陽功運轉開來,熱氣蒸騰。
他腳步沉重,踏得擂台悶響,雙拳緊握,拳鋒赤紅,如同燒紅的烙鐵。
柳如絮微微頷首,左手按劍,右手捏了個劍訣。
青羽武館的飄逸身法展開,身形如絮,與陳猛的剛猛霸道形成鮮明對比。
陳猛率先發動,一記簡單直接的直拳轟向柳如絮面門,拳風灼熱,帶著破空銳響。
柳如絮不硬接,身形側滑,手中連鞘長劍如靈蛇吐信,劍鞘尖端精準地點向陳猛手腕內關穴。
陳猛變招極快,拳勢下壓,改轟為砸,勢大力沉。
柳如絮劍鞘一轉,改點為撥,柔勁發出,將砸下的拳勢微微引偏,同時腳下步伐輕盈變換,已繞至陳猛側方。
兩人迅速戰在一處。
陳猛拳勢大開大合,剛猛暴烈,每一拳都力求以力破巧。
而柳如絮則如同穿花蝴蝶,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重擊。
劍鞘時而點穴,時而卸力,時而引導,將陳猛的剛猛力道不斷化解、偏轉。
十招過後,陳猛額頭見汗。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方面前仿佛砸進棉花里,處處受制。
柳如絮的劍鞘總能出現在他最難受的位置,打斷他的發力節奏。
陳猛久攻不下,心頭火起,猛地一記側踢掃向柳如絮下盤。
同時右拳蓄力,準備趁對方躍起閃避時發動致命一擊。
然而柳如絮仿佛早有所料,她並未躍起,反而身形一矮,劍鞘順勢下點,正中陳猛支撐腿的膝蓋側方軟筋處。
陳猛腿上一麻,側踢之勢頓消,蓄勢的右拳也因重心不穩而失了準頭。
就是這瞬間的破綻。
柳如絮眼神一凝,一直按在劍柄上的左手終於動了。
「鏘。」
青鋒出鞘,寒光乍現。
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絕招,只是一記簡潔到極致的直刺,速度快如閃電,直指陳猛因身形晃動而露出的右肩肩井穴。
陳猛大驚,想要回防已來不及,只能勉強側身。
「嗤。」
劍尖擦著陳猛的右肩掠過,帶起一溜血花,雖未傷及筋骨。
但凌厲的劍氣卻讓他右臂氣血一滯,短時間內力道大減。
柳如絮一擊得手,並未追擊,飄然後退,長劍已然歸鞘。
陳猛捂著右肩,臉色難看。
右臂暫時用不上力,戰力已去大半,而對方明顯遊刃有餘。
「我認輸。」
陳猛咬牙,頹然道。
「青羽武館柳如絮,勝。」
裁判高聲宣布。
台下掌聲響起。
「漂亮,以巧破力,青羽武館的身法和劍術果然精妙。」
「陳猛輸得不冤,力量完全被克制了。」
「柳如絮還沒用全力吧?劍都沒怎麼出鞘……」
「這就是傳承和眼力的差距啊。」
兩場對決,清晰地展現了頂級武館天才的實力。
紮實的根基、精準的判斷、精妙的武技運用,以及鍛骨境對淬皮境在氣血質量上的天然壓制。
雖無誇張的特效,卻更顯真實與強大。
「第三場,振遠武館沈硯,對震岳武館岳騰雲,雙方上場。」
裁判的聲音響起。
岳騰雲迫不及待地發出一聲長笑,雙腳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拔地而起。
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落在擂台中央,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擂台都似乎晃了晃。
他雙臂抱胸,睥睨著台下的沈硯,挑釁之意溢於言表。
沈硯則沿著台階,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擂台。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左臂僵直地垂在身側,與岳騰雲的張揚霸道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人相對而立。
岳騰雲身材高大,肌肉賁張,氣息灼熱狂暴,如同人形凶獸。
沈硯身形相對瘦削,面色平靜,左臂重傷,氣息內斂,仿佛風中殘燭。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場實力懸殊、結局似乎早已註定的比賽。
「沈硯。」
岳騰雲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眼中凶光畢露。
「現在跪下認輸,自斷左臂,我可以考慮下手輕點,給你留個全屍……哦不,留條狗命。」
沈硯終於抬眼,正視岳騰雲,聲音平淡無波:「廢話可以省了。」
「找死。」
岳騰雲勃然大怒,裁判開始的尾音還未落,他已然動了。
「轟。」
空氣炸裂般的爆鳴!
岳騰雲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便是震岳武館絕學。
開山拳。
拳頭之上氣血凝聚,隱隱泛起土黃色光芒,帶著碾碎一切的剛猛氣勢,直轟沈硯面門。
拳風之烈,壓得沈硯額前髮絲向後狂舞!
這一拳,快,猛,狠。
就是要以絕對力量,瞬間摧毀這個讓他看不順眼的殘廢。
全場驚呼!許多人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肉橫飛的場面。
周萱失聲驚呼,秦水柔猛地捂住嘴。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一拳,沈硯動了。
他沒有硬接,甚至沒有試圖用右臂格擋。
就在拳鋒即將臨體的剎那,沈硯的左腳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出半步。
身體隨之以一種看似僵硬、實則妙到毫巔的角度微微一偏。
呼。
土黃色的拳影,擦著沈硯的鼻尖呼嘯而過。
狂暴的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卻終究是差之毫厘。
「嗯?」
岳騰雲一拳落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反應極快,拳勢不收,順勢變招,左拳如同擺錘,橫掃沈硯右肋,封死其閃避空間。
同時右腿無聲無息地撩起,腳尖直踢沈硯那條廢掉的左臂膝蓋側彎。
陰狠毒辣,毫不留情。
沈硯仿佛早已預料,在側身避開第一拳的同時,右足已然發力。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
同時右臂豎起,小臂外側肌肉驟然繃緊。
泛起一絲極其隱晦,幾乎無法察覺的淡灰色光澤以傾斜的角度,輕輕迎向岳騰雲橫掃的左拳。
嘭。
一聲悶響。
沈硯身體劇震,向後連退三步,右臂小臂傳來一陣酸麻,但竟穩穩地接下了這一記橫掃。
他退後的步伐看似踉蹌,卻恰好避開了岳騰雲陰險的撩踢。
「擋住了?!」
「他竟然接下了岳騰雲一拳?」
台下觀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岳騰雲更是瞳孔一縮。
他這一拳雖非全力,但也足以重創尋常淬皮巔峰,對方竟只是後退卸力,手臂未斷?
「有點門道,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岳騰雲怒喝,攻勢再變,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雙拳如狂風暴雨般轟出,拳影漫天,將沈硯周身盡數籠罩。
他要以連綿不絕的剛猛攻勢,徹底耗盡這殘廢的體力和運氣。
沈硯的身影在狂暴的拳影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會被撕碎。
他步法靈動遠超昨日,【觀察】技能運轉到極致,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找到拳影最薄弱處。
以右臂或格、或引、或卸,配合身體的巧妙閃轉,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重擊。
但他無法完全避開所有攻擊,岳騰雲的力量和速度畢竟占據絕對優勢。
不時有拳風擦中他的身體,留下道道血痕。
他只能咬牙硬抗,氣血翻騰,臉色愈發蒼白,額角滲出冷汗。
「躲?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岳騰雲久攻不下,越發暴躁,拳勢更添三分狠戾。
他看出沈硯對左臂保護極嚴,便故意將更多攻擊傾瀉向沈硯右側,迫使其右臂過度防禦,消耗其體力。
擂台上,沈硯完全陷入了被動防守,險象環生,似乎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觀眾嘆息聲四起,震岳武館的歡呼愈發囂張。
「結束了,給我躺下。」
岳騰雲抓住沈硯右臂格擋後一個微小的遲滯,眼中厲色一閃,全身氣血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