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鎮周萱將秦水柔拉到自己身後,軟劍出鞘,劍光如靈蛇吐信,輕靈迅捷。
將兩名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淬皮境匪徒逼退,更有一人手腕中劍,慘叫著後退。
她劍法雖不以力量見長,但招式精妙,應對這些匪徒綽綽有餘。
沈硯護在秦水柔和周萱身旁,右手緊握短匕,眼神冷靜地掃視著戰場。
他沒有貿然沖入前方的混戰,而是牢牢守住這個相對安全的側翼。
同時觀察著全場,尤其是陳鎮與韓烈的戰團。
陳鎮顯然占了上風,將韓烈壓製得喘不過氣。
但韓烈刀法狠辣,經驗老到,同為鍛骨境中期,一時也難以速勝。
而曾赫那邊,雖然陣型穩固,但匪徒加上震岳的弟子人數眾多,時間一長,難免出現傷亡。
必須儘快打開突破口。
沈硯目光一凝,忽然瞥見戰團邊緣,一名黑狼幫小頭目模樣的匪徒,正揮刀指揮著三四個人,試圖從側後方繞擊曾赫陣型的薄弱處。
就是他了。
沈硯對周萱低聲道:「周師姐,看好水柔。」
不等周萱回答,沈硯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滑入陰影。
借著街角雜物和混亂戰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那名小頭目靠近。
那名小頭目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戰局,尋找破綻,渾然不覺死神已至身後。
沈硯從一堆廢棄竹筐後閃出,右手短匕自下而上,劃出一道陰險的弧線,直刺對方毫無防護的腰腎部位。
這一擊,將鑽勁與截勁結合,力求一擊廢掉其戰鬥力。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被周圍的喊殺聲掩蓋。
那小頭目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只看到一截染血的匕首尖從自己腹部透出。
他甚至沒來得及慘叫,便被沈硯捂住口鼻,迅速拖入陰影,生命隨著鮮血飛快流逝。
沈硯拔出匕首,在其衣服上擦去血跡,目光再次投向戰場。
少了這個指揮點,那一側的匪徒攻勢果然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與韓烈激鬥,一邊眼觀六路。
對方人數占優,且混有震岳武館的好手,久戰之下,己方淬皮境中、初期的弟子恐有傷亡。
醉仙樓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洗髓境交手餘波更是一刻未停。
必須儘快分兵,讓大部分人先撤回武館固守,避免無謂消耗。
「曾赫,李毅。」
陳鎮一劍逼退韓烈,抽空厲聲喝道:「你二人帶隊,立刻突圍,撤回武館,閉門堅守,等待館主或我回援。」
「大師兄,那你……」
曾赫一刀劈翻一名匪徒,急聲問道。
「不用管我,憑一個韓烈還奈何不了我,等我擊退韓烈就去找你們。」
陳鎮語氣不容置疑。
沈硯再次回到秦水柔身邊沉聲道:「師兄,韓烈交給你,我左臂雖不便發力,但帶眾人突圍尚無問題。」
經過這幾日的休養和特訓,他傷勢已好了七八成,右臂完好,氣血充盈。
鍛骨境對付淬皮境,即便不用左手,也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他擁有觀察技能,能在混亂中迅速找到敵方薄弱點。
「好。」
陳鎮當機立斷:「你與曾赫李毅一同,帶所有師弟師妹突圍回館,周萱,你隨行照料傷員。」
「是。」
沈硯,曾赫,李毅齊聲應道。
周萱也立刻點頭,將秦水柔拉到自己身邊。
「想走?沒那麼容易。」
韓烈怒極,想要擺脫陳鎮去阻攔,但陳鎮的劍光如附骨之疽,將他死死纏住。
韓烈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振遠武館弟子在沈硯等人的組織下,開始向側翼移動,試圖衝破封鎖。
沈硯沒有沖在最前面,而是處在隊伍中段靠前的位置。
他右手中握著一柄從地上撿起的、陣亡匪徒遺留的鋼刀。
雖然不慣用刀,但此刻以刀代劍,施展石壁拳的發力技巧和步法,卻也足夠。
觀察技能全開。
敵我雙方每個人的動作,氣血波動等都瞭然於心。
「曾師兄,左前方那三人看似兇狠,但步伐虛浮,是匪徒,可從此突破。」
「李師兄,右側那個穿灰衣的,氣息沉穩,刀法有板眼,是震岳的人,小心他斜刺里的同伴。」
「趙坤,帶人護住側後,防止包抄。」
沈硯的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在混亂中響起,精準地指點著突圍的方向和要點。
曾赫、李毅等人對他早已信服,立刻依言調整。
振遠武館弟子本就訓練有素,在有效的指揮下,狠狠切入敵方相對薄弱的結合部。
「攔住他們。」
震岳武館弟子中有人厲喝,數名好手立刻撲向沈硯所指的突破口。
沈硯眼中寒光一閃,腳下步伐陡然加速,迎了上去。
他右臂揮刀,刀光並不絢爛,卻簡潔狠辣。
帶著石壁拳崩勁的發力技巧,重重劈在一名震岳弟子格擋的長劍上。
「鐺。」
那弟子只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
還未反應過來,沈硯的刀鋒已順勢一抹,划過他的胸膛,帶出一蓬血雨。
另一名震岳弟子從側面刺來。
沈硯仿佛背後長眼,側身避過的同時,左手手肘雖不能發力,卻精準地撞在對方持劍的手腕上,使其劍勢一偏。
緊接著右腿如鞭,狠狠抽在其膝彎!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弟子慘叫著倒地。
電光石火間,沈硯已連創兩名震岳好手,為突圍隊伍打開了缺口。
他動作流暢,判斷精準,絲毫看不出左臂有傷,更像是一頭在羊群中精確獵殺頭羊的猛虎。
「沈師兄威武。」
有弟子興奮大喊,士氣大振。
曾赫李毅見狀,更是精神抖擻。
刀劍齊出,率領眾人猛衝。
缺口被迅速擴大,突圍在即。
韓烈被陳鎮死死纏住,眼睜睜看著手下和震岳的人被沈硯帶領的隊伍殺得節節敗退,氣得目眥欲裂,卻又無可奈何。
陳鎮的劍,越來越重,越來越快,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撤,掩護沈師弟他們出去。」
陳鎮見時機成熟,大喝一聲,劍勢猛然爆發,將韓烈徹底籠罩。
「走。」
沈硯低喝一聲,與曾赫李毅一起,護著隊伍最後的弟子,衝出了包圍圈,迅速消失在通往振遠武館方向的街道黑暗中。
沈硯與曾赫李毅帶領著二三十餘名振遠武館弟子,快速而警惕地在街巷中穿行。
周萱和秦水柔被護在隊伍中間。
距離武館已不遠,轉過前面兩個街口,就能看到武館的大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相對開闊、兩側都是低矮店鋪的街面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支弩箭從前方的黑暗中尖嘯而出,直射隊伍最前方的曾赫,李毅等人。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的店鋪屋頂和陰影里,驟然躍出十幾余道身影,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兩人,正是從青石巷撲空後,急急趕來此地設伏的李虎和疤臉男。
李虎依舊雙目赤紅,氣息狂暴紊亂,死死盯著隊伍中的沈硯,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沈硯……終於找到你了,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疤臉男則帶著殘忍的笑意,掃視著振遠武館眾人。
「嘖嘖,跑得挺快嘛。可惜,此路不通,沈硯,還有振遠武館的各位,今夜就在這兒留下吧!」
他們竟然料到了振遠武館弟子會撤回武館,並在此必經之路上設下了埋伏。
沈硯心中一沉。
李虎?鍛骨境?
眼前的李虎雖然狀態不對,但卻是實實在在的鍛骨境。
加上疤臉男等淬皮境好手和弩箭埋伏,己方雖然人數略多。
但經過方才激戰,已有消耗,且要保護傷員和女眷,形勢極其不利。
「結圓陣,保護傷員和女眷。」
曾赫經驗豐富,立刻大吼。
弟子們迅速靠攏,背對背結成防禦陣型,將周萱、秦水柔及受傷同門護在中間。
李虎根本不管什麼陣型,他的眼中只有沈硯。
狂吼一聲,周身那虛浮狂暴的氣血再次沸騰,皮膚下血管凸起更甚,甚至隱隱有血珠滲出。
整個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筆直地撞向沈硯所在的陣型位置。
「沈硯,納命來。」
當初李收財還在的時候,在巨石武館打點之下,他才能安安穩穩的在那裡學武。
而在李守財死後,以李虎那暴躁的脾氣,早早便被眾人排擠,離開了巨石武館,最後毅然加入了黑狼幫。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提升實力,為的就是這一刻。
「攔住他。」
李毅怒吼,與另外兩名淬皮境巔峰的弟子同時挺劍刺向李虎。
「滾開。」
李虎雙拳左右開弓,拳風灼熱暴烈。
竟硬生生將三柄長劍震開。
李毅等人只覺一股蠻橫無比,充滿混亂氣息的巨力傳來。
氣血翻騰,連連後退,陣型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淬皮境跟鍛骨境之間的實力懸殊可見一般。
疤臉男見狀,獰笑揮手:「上。滅了他們。」
埋伏的匪徒和震岳武館弟子立刻從四面八方撲上,刀光劍影瞬間將振遠武館的圓陣淹沒。
沈硯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會導致全線崩潰。
必須擋住李虎這個最不穩定的爆炸點。
他一步踏出,從陣型中脫離,手中鋼刀一橫,攔在了李虎面前。
「李虎,你的對手是我。」
沈硯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沈硯!」
李虎看到他,眼中紅光幾乎要噴射出來。
所有理智徹底湮滅,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他不再廢話,雙拳如同狂風暴雨,帶著那令人心悸的混亂巨力,瘋狂砸向沈硯。
沈硯深吸一口氣,基礎鍛體訣全力運轉,氣血奔騰。
觀察技能提升至極限,李虎那看似毫無章法,卻因力量與速度而威力驚人的拳路,在他眼中被迅速分解預判。
他不能硬接。
左臂無法格擋,右臂縱然能擋,也會被那混亂巨力震傷,影響後續戰鬥。
他只能依靠石壁拳的步法精髓和觀察帶來的預判,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
「砰。」
李虎一拳砸空,將沈硯身後的一截拴馬樁打得粉碎。
「嗖。」
沈硯側身,刀鋒貼著李虎肋下划過,帶起一溜血珠,但未能深入。
「轟。」李虎一腳踹來,沈硯提前後躍,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踹出一個淺坑。
沈硯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看似驚險萬分,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
偶爾的反擊則精準地落在李虎因瘋狂攻擊而露出的破綻上。
雖難以造成重創,卻不斷累積著傷害,更激得李虎越發狂躁。
另一邊,曾赫、李毅等人陷入了苦戰。
疤臉男帶著手下和震岳弟子瘋狂進攻,他們人數要比對方多一些,但對方以逸待勞,又有弩箭不時偷襲。
振遠武館弟子漸漸落入下風,不斷有人受傷,圓陣開始收縮,形勢岌岌可危。
周萱揮劍護住秦水柔和幾名重傷員,額頭見汗。
她既要對敵,又要分心注意傷員情況,壓力巨大。
秦水柔緊咬著嘴唇,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木棍,眼神卻死死盯著遠處與李虎纏鬥的沈硯,充滿了無盡的擔憂。
「沈師弟,快撐不住了。」
李毅肩頭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嘶聲吼道。
沈硯心中焦急,但他被李虎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去支援。
李虎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力量似乎還在緩慢提升。
但口鼻溢出的鮮血也越來越多,眼神中的混亂與痛苦交織。
沈硯注意到李虎的狀態,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李虎的鍛骨境顯然不是正常突破來的,明顯不對勁。
似乎用了什麼藥物或者邪功,此時藥效正在反噬其身,但同時也讓他更加危險。
必須儘快解決他,或者……撐到陳師兄趕來。
同為鍛骨境,他能感受到韓烈的實力絕對不是陳鎮的對手,但對方一直牽制著陳鎮,不硬碰硬,陳鎮想要拿下對方也不容易。
沈硯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忽然賣了一個破綻,身形似乎因久戰而微微一滯。
李虎哪會放過這等機會,狂喜之下,凝聚全身混亂氣血於右拳,一拳轟向沈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