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考核前期
那他就先出手。
沈硯一步踏出,右拳直取秦昊面門。
這一拳很普通,就是最基礎的直拳,沒有任何花哨,但他把意沉在拳頭上,氣血正常運轉,沒有旋轉,也沒有加力。
他要看看秦昊怎麼接。
下一刻,秦昊頭一偏,讓過拳頭,同時右拳反擊,直奔沈硯肋下。
這一拳又快又狠,沈硯早有準備。左臂下沉,以肘部格擋。
「砰!」
拳肘相交,一聲悶響,沈硯手臂一震,一股力道從肘部傳上來,整條左臂都麻了。
他借力後退半步,卸掉這股力道,同時右拳收回,護在胸前。
秦昊沒有追擊,站在原地,看著他。
周圍響起一片議論聲。
「好快!」
「秦昊這拳,我都沒看清。」
「沈硯也接住了?我以為他要退三步。」
「格擋得挺及時。」
沈硯沒理會那些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袖子下面,皮膚有點發紅。
秦昊這一拳很重,比他預想的重得多。
而且那一拳打過來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秦昊的氣血運轉極快。
不是像他這樣慢慢轉圈,而是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像開閘放水。
這種打法,威力大,速度快,但有一個問題。
秦昊這一次主動出手。一步踏前,左拳虛晃,右拳直取沈硯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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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側身讓過,但秦昊的左拳已經收回來,變成肘擊,直奔沈硯太陽穴。
連環拳。
沈硯頭一偏,肘尖擦著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
他同時右拳反擊,打向秦昊腋下。那裡是出拳時防護最薄弱的地方。
秦昊收肘,以肘部格擋。
「砰!」
兩人又對了一招。
沈硯感覺右拳像是打在一塊鐵板上,震得虎口發麻。
他退了一步,秦昊也退了一步。
當然他心裡清楚,秦昊也絕對不好受。
兩人重新對峙。
「兩人都退了!」
「剛才那招你看清了嗎?」
「太快了,我就看見兩人對了一下。」
「秦昊的連環拳被破了?」
「不是破了,是沈硯找到機會反擊了。」
沈硯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
剛才這一回合,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秦昊的打法。
每一拳都是全力爆發,快、狠、准。
但爆發之後,會有極短的一瞬,氣血來不及續上。
那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感覺不到。但沈硯感覺到了。
他剛才那一拳反擊,就是卡在那個間隙打的。秦昊雖然格擋住了,但明顯倉促。
他的肘部不是主動抬起來格擋的,而是倉促間硬扛的。
秦昊看著他,眼睛眯了起來。
「你感覺到了?」
沈硯沒說話。
秦昊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他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沈硯知道,他要認真了,兩人再次交手。
這一次秦昊不再試探,一出手就是全力。他一連三拳,一拳快過一拳。
第一拳打向面門,第二拳打向胸口,第三拳打向小腹。
三拳連環,像三箭連發,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沈硯腳下移動,側身讓過第一拳,左臂格開第二拳,第三拳沒能完全避開,被蹭了一下。
小腹一痛,他退了一步。
秦昊得勢不饒人,一步跟上,又是一拳。
這一拳不是直拳,而是勾拳,從下往上,直奔沈硯下巴。
沈硯頭向後仰,拳風擦著下巴過去,皮膚火辣辣的。
他同時抬膝,頂向秦昊小腹。
秦昊側身讓過,又是一拳。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交,砰砰砰的聲音不斷響起。
周圍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快了!」
「我眼睛都跟不上了。」
「秦昊這是全力了吧?」
「沈硯還在扛?」
「扛個屁,他在找機會!」
沈硯確實在找機會。
他一邊格擋一邊後退,腳下連移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秦昊拳勢的間隙上。
秦昊的拳快,但再快的拳也有規律。
每一拳打出去,收回來,再打出去,中間那一點點的停頓,就是機會。
沈硯在等那個機會。
秦昊又是一拳打來,直取中門,沈硯側身讓過,秦昊收拳,準備再出。
就是現在。
秦昊的右拳剛剛收回,左拳還沒打出。那一瞬間,他的胸口是空的,雙手都在外面,來不及回防。
沈硯一步踏進他中門,右拳打出。
這一拳,他用上了六圈加「沉」。
氣血在掌心瘋狂旋轉,六圈穩穩的。
他加上沉,那股壓力壓在氣血上,整個拳頭都沉了幾分。
意從腳底起,經過腿,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經過肘,最後匯聚在拳頭上,和周教習教的一模一樣。
一拳打出。
拳風呼嘯,空氣都被壓縮了,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秦昊臉色一變,雙手倉促回收,交叉格擋。
「砰!!」
一聲巨響,秦昊整個人連退三步。
他站穩,低頭看自己的手臂。袖子破了,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膚。兩隻手臂都在發抖,剛才那一拳的力道太大,他雖然格擋住了,但手臂被震得發麻。
演武場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才還壓著沈硯打的秦昊,被一拳打退三步?
沈硯收拳,站在原地,喘著氣。剛才那一拳用了他兩成氣血,但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
他抬起頭,看著秦昊。
秦昊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誰都沒說話。
過了幾息,秦昊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也不是那種惱怒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好拳。」他說。
沈硯點點頭:「你的拳也很快。」
秦昊活動了一下手臂,上面的青紫慢慢消退。他看著沈硯,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那個拳,叫什麼?」
「氣血旋轉。」
秦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練髒以下,沒人能硬接你三拳。」
沈硯愣了一下。
這話柳青霜也說過。
秦昊看著他,繼續說:「但練髒以上的,不一樣。他們的經脈比你韌,氣血比你厚,你打三拳,他們能扛住,然後反擊。」
沈硯認真聽著。
秦昊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這一拳,練髒初期也得小心。打實了,他們也疼。」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考核的時候,如果抽到一起,我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
沈硯點頭:「我知道。」
秦昊走了。
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嗡嗡嗡地議論起來。
「我靠,你看見剛才那一拳了嗎?」
「看見了!一拳把秦昊打退三步!」
「沈硯這麼強?」
「廢話,人家郡試魁首。」
「秦昊是第二啊,差不了多少吧?」
「差多了你沒看出來?秦昊打了多少拳,沈硯就打了那一拳,一拳就把他打退了。」
「那拳叫什麼來著?氣血旋轉?」
「好像是。」
有人朝沈硯走過來,是個年輕弟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沈師兄,你那個氣血旋轉,能教我嗎?」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先練到鍛骨後期再說。」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跑開了。
又有人走過來,是個中年弟子,練髒初期的樣子,看著沈硯,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那個拳,是自己琢磨的?」
沈硯點頭。
中年弟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硯看著他的背影,記住了那張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下面青了好幾塊,是剛才格擋秦昊那些拳的時候留下的。
小腹那一拳挨得也不輕,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心裡很踏實。
和秦昊這一戰,他更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實力。
六圈加沉,練髒以下沒人能硬接三拳。
練髒初期的,也能讓他們疼。
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演武場,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沿著青石路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回想剛才的戰鬥。
秦昊的拳很快,但太急。
急有急的好處,也有急的壞處,如果他能把急和穩結合起來··他忽然停下腳步,急和穩,能不能結合?
似乎很有難度。
沈硯站在路中間,低頭看自己的手掌。
氣血旋轉是穩,一圈一圈慢慢轉。
秦昊的拳是急,一瞬間全部爆發。
如果把兩種結合起來,先急後穩?先穩後急?
他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繼續往回走。
回到院子,秦水柔正在曬衣服。
見他回來,她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他袖子下面的青紫。
「怎麼了?」
她走過來,拉起他的袖子看了看。
沈硯說:「和人切磋了一下。」
秦水柔看著那塊青紫,眉頭皺了皺。
她又看他小腹,那裡也有一塊青。
「傷得重嗎?」
沈硯搖頭:「皮外傷。」
秦水柔沒再問,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小罐藥膏出來。
「周萱給的,說是活血化瘀的。」
她打開罐子,挖了一點藥膏,輕輕塗在他手臂上。藥膏涼涼的,帶著一股草藥的味道。
塗完手臂,她又讓他掀起衣服,塗小腹。
沈硯坐在那兒,看著她塗藥。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疼他。
塗完藥,她又拿布條輕輕纏在他手臂上。
「別太用力。」
沈硯笑著點點頭。
秦水柔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都沒說話。
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下午,沈硯去了藏書樓。
三樓,柳青霜在老位置坐著。
她今天看的是一本《拳法要義》,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碟點心。
沈硯發現,自己這位師姐除了不愛說話,倒是聽喜歡吃的。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柳青霜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下。
「和人動手了?」
沈硯點頭。
柳青霜沒問和誰,也沒問結果,低下頭繼續看書。
沈硯也不說話,去書架找了一本書,回位置慢慢看。
傍晚,沈硯回到家。
周萱和陳鎮已經回來了。
周萱正在廚房裡幫秦水柔做飯,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事。
沈硯走過去,站在旁邊看。
十圈,穩穩的。
沈硯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今天和秦昊切磋了。」
陳鎮收了刀,看著他。
沈硯把經過說了一遍。
說了秦昊的拳有多快,說了他怎麼找到那個間隙,說了那一拳打出去的感覺。
陳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他強嗎?」
沈硯點頭:「強。」
陳鎮又問:「比你呢?」
沈硯想了想:「如果真打,勝負難料,但他自己說,練髒以下沒人能硬接我三拳。」
陳鎮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和周元,如果抽到一起,我不會讓他有機會出第二劍。」
沈硯點點頭,兩人站在院子裡,一個看刀,一個看天。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金色。
晚上,沈硯去柳青霜的院子,院門虛掩著,裡頭有燈光。
他推門進去,柳青霜站在院子中央,正在活動腿腳。見他進來,她停下動作,看著他。
「來了?」
沈硯點點頭,走過去。
柳青霜看著他,忽然問道:「今天打了幾拳?」
沈硯想了想道:「和秦昊打了二十幾個回合。後來自己練了四十拳。」
柳青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繼續練腿吧。」
沈硯站在她面前,開始抬腿,轉腰,踢出。
一下,兩下,三下————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柳青霜站在旁邊,看著他練,偶爾說一句再穩一點或者意放在腳尖。
明天便是內院考核。
次日,沈硯站在樹前,沒有立刻開始練,閉上眼站著,讓呼吸慢慢沉下去,把意沉在雙腳,看著那棵老槐樹。
樹幹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和腳印。
最深的那幾個,是七圈打出來的,凹進去一寸多,最深的那個腳印,是昨天踢出來的,也凹進去小半寸。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凹坑,坑底粗糙,是樹皮被打碎後露出的木質。
這些天,他打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腳?
數不清了。
但每一拳,每一腳,都在這裡留下了痕跡。
沈硯收回手開始想,想這一拳打出去,腳怎麼站,腿怎麼發力,腰怎麼轉,肩怎麼松,肘怎麼沉,腕怎麼繃。
想氣血從腳底升起來,沿著腿往上走,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經過肘,最後匯聚在拳頭上。
想在拳頭碰到樹幹的那一瞬,氣血旋轉的力道全部釋放出去。
他想得很慢,很細,每一個細節都想了好幾遍。
然後他一拳打出。
「砰。」
樹幹震動,那個最深的凹坑又深了一分。
他收拳,感受氣血消耗。不到兩成。
沈硯繼續。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打到第二十拳的時候,他停下來,換了腿。
抬腿,轉腰,踢出。
「砰!」
樹幹上又多了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繼續踢,一腳,兩腳,三腳···.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進後院,照在他身上。汗水從額頭滴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打到第四十拳的時候,他忽然感覺有什麼不對。
沈硯停下來,站在樹前,閉上眼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