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再回首已然是峰主
崔俊早已料到此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連忙拱手：「天運師兄言重了！師弟資歷淺薄，修為低微，如何能擔此重任？化影峰主之位，關乎一脈傳承，還需德高望重的師兄們另擇賢能才是！」
「，師弟過謙了。」
天運真人擺擺手，笑容不變，「你的能力與功績，大家有目共睹。西北拓土，創新陣法，修為精進————如今更是築基中期，戰力不凡。
由你執掌化影峰，再合適不過。這也是借天師兄的遺願」，師弟就不要推辭了。」
兩人又客套推讓一番，崔俊這才「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躬身道：「既如此————師弟恭敬不如從命。日後定當盡心竭力，打理好化影峰，不負師兄們與借天師兄所託。」
「善。」天運真人笑著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瞭然。
不久後，崔俊正式移駕化影峰。
化影峰雖非皮影宗主峰，但也占地廣闊，靈氣充沛，殿宇樓閣依山而建，分為四大內殿，四大外殿，弟子門人雖不及一些頂尖大峰，但也有數萬之眾。
當崔俊那並不高大，卻帶著一股無形威壓的身影，在幾位前來觀禮道賀的真人的陪同下，出現在廣場盡頭時，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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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好奇，敬畏，畏懼，懷疑，期待————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恭迎峰主！」
在兩位長老的帶領下，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響起，迴蕩在化影峰上下。
崔俊步履平穩，緩緩走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面孔，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能看到那兩位長老眼中的複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能看到真傳弟子中的桀驁或審視，也能看到更低階弟子純粹的敬畏與茫然。
這就是————化影峰。」崔俊心中漠然，「借天經營多年，留下的攤子。」
「也是我————新的起點，新的獵場。」
他走上主殿前的高台，轉身，面向眾人。
天運，無相，黑雲（陰影狀態），九幽（神念化身）等幾位真人，也在一旁含笑而立，算是給了這位新晉峰主足夠的面子。
「今日，蒙宗門信賴，承借天師兄遺志，崔某————暫掌化影峰。」
崔俊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既往不咎，來者可追。望諸位同心協力，勤修不輟，共壯我化影峰聲威。」
話語簡短，沒有太多煽情或許諾，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力量。
「謹遵峰主之命！」台下再次響起回應，這一次，聲音整齊了許多。
儀式並不繁瑣，很快便進入尾聲。幾位真人上前，向崔俊道賀。
「恭喜元始師弟，不，現在該稱崔峰主了！」天運真人笑道。
「執掌一峰，資源盡握，更有「楊柳木」果位在手，師弟大築基指日可待，未來便是窺探金丹道君之境，也大有可能啊！」
「天運師兄謬讚了。」崔俊謙遜回應，「前路漫漫，師弟唯有兢兢業業，如履薄冰。」
無相真人縹緲的聲音傳來：「峰主之位，既是權柄，亦是責任。
崔峰主年輕有為，必能帶領化影峰更上層樓。」
黑雲真人的陰影微微頷首：「恭喜。」
九幽真人的神念化身也道：「陰屍島與化影峰，日後可多走動。」
崔俊一一回禮，態度客氣而周全。
他知道，這些祝賀背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觀望，有多少是算計，誰也說不清。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化影峰主崔俊。
擁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班底，雖然還需整頓，自己的資源渠道，以及————那份至關重要的「楊柳木」果位感悟。
送走幾位真人，崔俊在兩位長老的陪同下，步入化影峰主殿。
殿內陳設華美，靈氣氤氳，正中的主位高大寬闊，象徵著峰主的權威。
崔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殿中，環顧四周。
借天————你汲汲營營一生，所求的，無非是突破大築基，延長壽元，窺探更高境界。」
「可惜，你選錯了路，也選錯了對手。
如今，你的一切，都歸我了。你的峰，你的資源，你的感悟————還有，你未盡的心思，未了的因果。
「我會替你————好好「享用」的。」
他緩緩轉身，在那象徵著權力與責任的峰主之位上，坐了下來。
主殿之內，燈火通明。
道賀的喧囂漸漸散去，只剩下幾位尚未離開的核心真人。空氣中瀰漫著靈茶的清香，也流淌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圍。
崔俊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平和，與幾位真人寒暄敘話。話題從化影峰的傳承，漸漸引到了皮影宗其他幾座主峰。
「說起來，咱們內殿以「皮影」為根基，四大主峰各有所長。」
天運真人品了口茶，狀似隨意地說道，「無相師兄的皮相峰，重在相」之變幻，虛實難測，最是詭譎。」
無相真人的身影在主殿一側的客座上微微波動，傳出縹緲的聲音：「天運師弟你們的初升東曦一脈，才是真正的莫測高深。」
崔俊適時露出傾聽的神色。
黑雲真人的陰影在另一側角落盤踞，聲音低沉地補充：「還有皮影峰與戲影峰，皮影峰專注皮」之本源，煉皮製傀，乃是宗門根本法脈之一。戲影峰則重「戲」之演繹，於紅塵萬象，因果糾纏中悟道，別具一格。」
「皮影峰主與戲影峰主————」崔俊適時流露出好奇。
「兩位峰主常年雲遊在外，或是閉關參悟玄機，已有多年未曾在內殿露面了。」
天運真人笑了笑，「皆是金丹道君級別的存在，神龍見首不見尾。
崔師弟日後執掌一峰，自有機會與各位峰主論道。」
崔俊微微頷首，心中卻快速記下這些信息。金丹道君————那是他目前需要仰望的境界。皮影宗的水，果然比他想像的更深。
就在氣氛看似融洽之際，黑雲真人忽然開口，陰影微微轉向崔俊，語氣平淡，卻讓殿內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崔峰主，有件事，倒是要提醒你一聲。」
崔俊心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黑雲師兄請講。」
「借天師兄————」黑雲真人的聲音頓了頓，「他生前，乃是玄璣道君」座下記名真傳。
雖只是記名，未得道君親傳核心衣缽，但也算有幾分香火情分。」
「玄璣道君？」
崔俊眼神微凝。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與「初升幡」有些關聯？當初自己築基後，好像就是這位道君摩下的勢力，最先對自己表現出「興趣」。
「玄璣道君乃是宗門宿老，常年隱於洞天深處，參悟大道，極少過問俗務。」
天運真人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不過，借天師兄畢竟曾是其門下。如今借天師兄隕落，道君那邊————或許會有所過問。」
殿內安靜了一瞬。
崔俊能感覺到，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玩味。
這是在提醒，也是在試探。
提醒他，借天背後還有一尊他目前絕對無法抗衡的大佛。試探他，面對道君層面的潛在壓力，會作何反應。
崔俊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恍然」，隨即化為「坦然」：「多謝黑雲師兄提醒。借天師兄隕落，乃突破失敗，道基反噬所致，實乃天數使然，令人扼腕。若玄璣道君垂詢，崔某自當如實稟報，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將「突破失敗，道基反噬」幾個字咬得略重，既是陳述「事實」，也是點出借天之死的主因是他自己修行出了岔子，與人無尤。
至少，明面上如此。
至於暗地裡的算計，推動，乃至最後那精準的「收割」————只要沒有確鑿證據，誰能說與他崔俊有直接關係？
天運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點頭道：「師弟明白就好。道君胸懷廣闊，明察秋毫，當不會遷怒無辜。」
又寒暄幾句，幾位真人便陸續起身告辭。
崔俊親自送至主殿門口，目送他們的身影或遁光，或陰影，或直接淡化消失在天際。
臉上的溫和笑意，在轉身步入殿內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他揮退左右侍立的弟子，獨自一人走回空蕩蕩的主殿，在高大的主位前停下。
「玄璣道君————」崔俊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眼神幽深。
借天是此人的記名真傳。而當初，最先盯上自己，想以「初升幡」收割自己的，似乎也正是這位道君麾下的勢力。
如今，借天因他而死。
這位高高在上的道君，會如何看待此事？是會認為借天技不如人，死不足惜？還是會覺得他崔俊手段太過，折了其顏面，需要敲打甚至————抹除？
他不知道。
以他目前的層次，根本無法揣度金丹道君的心思。那等存在，壽逾千載，神通廣大，視築基如螻蟻，其想法與行事邏輯，早已與常人不同。
「麻煩。」崔俊心中漠然。
他不怕同階爭鬥，甚至不懼與一些老牌築基周旋算計。
那是絕對的，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
「路人甲劇本————」他心神沉入識海深處，「若真到了那一步，重寫劇本就是」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崔俊壓下心頭那一絲罕見的陰霾，「築基中期還不夠，遠遠不夠。
至少要觸摸到大築基的門檻，甚至————成就金丹，才有真正的話語權。」
楊柳木」果位是契機，但需要時間消化。化影峰的資源是助力，但也需要時間整合，轉化為自身的實力。
而那位玄璣道君，會給他這個時間嗎？
數日後。
就在崔俊初步梳理完化影峰事務，開始著手布置自己洞府與核心陣法時，黑雲真人去而復返。
這一次，他並非真身前來，而是一道更加凝實的陰影化身，直接出現在化影峰主殿外，由值守弟子通傳。
崔俊在偏廳接見了他。
「崔峰主。」黑雲真人的陰影化身微微頷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說明來意，「玄璣道君有物賜下。」
他話音落下，陰影中緩緩托出一物。
那是一個看似普通的灰黑色玉盒，約尺許長，半尺寬，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古樸無華o
卻自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隔絕一切窺探的沉凝道韻。
玉盒並未打開，只是靜靜懸浮在陰影手掌之上。
崔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道君賜物？這麼快？而且是通過黑雲送來？
是福是禍？
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臉上卻迅速堆起鄭重與「受寵若驚」的神色。
連忙起身，對著玉盒方向躬身一禮：「弟子崔俊，拜謝道君厚賜！」
禮畢，他卻並未立刻上前接過玉盒，而是看向黑雲真人，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謹慎」：「黑雲師兄，道君突然賜下寶物，不知————可有何諭示？弟子愚鈍，還請師兄指點。」
黑雲真人的陰影化身似平深深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平淡：「道君心思，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此物乃道君命我轉交，至於其中是何物，有何用意————崔峰主自行查看便知。」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微妙：「玄璣道君那等存在，神遊天外，念動法
隨。他既賜下此物，你收下便是。是機緣，是考驗，亦或是其他————總需你親自面對。」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但態度似乎傾向於「讓你收你就收，別多想」。
崔俊心中警惕更甚。越是如此，越說明這玉盒不簡單。
黑雲或許真的不知內情，也或許知道些什麼卻不願或不敢明言。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灰黑色玉盒上。道韻內斂，卻沉重如山。
接，還是不接？
接了，可能是陷阱，是毒藥，是道君無聲的問責或更深的算計。
不接？那就是公然違逆道君之命，後果可能更嚴重。
「路人甲劇本————」崔俊心中再次閃過這個念頭，一股狠意悄然升起。大不了————
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