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亦行呆立原地。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口,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荷娘。
他想殺的是葉聽白。
他竟然……親手傷了她。
那個他想囚禁一生,占有一世的女人。
「我……」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悲鳴,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我……。」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猛地抬頭,看向旁邊一個手持長劍的御前侍衛。
「借我。」
他要以死謝罪。
那名叫子恆的侍衛後退一步,一臉嫌棄地把自己的寶劍往身後藏了藏。
「別用我的,我不想洗劍。」
肖亦行一愣。
「噗嗤。」
林風挑眉。直接將一柄短刀丟在他面前的雪地上。
「都是好色惹的禍。」
林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點同情。
「給你,自宮了吧。」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句羞辱。
誰知,肖亦行竟真的顫抖著撿起了那把短刀。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葉聽白緊緊抱住的荷娘,眼中是無盡的悔恨與痴狂。
雪光下,寒光一閃。
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竟真的當著所有人的面,了結了自己罪惡的根源。
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荷娘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而後倒在雪地里,再無聲息。
……
暖閣內,炭火燒得通紅。
所有人都在焦急的守著荷娘。
葉聽白一動不動地守在床邊,他握著荷娘冰涼的手,想用自己所有的體溫去捂熱她。
已經五天五夜了。
她若不醒,他便陪她一起沉睡。
這江山,他不要了。
就在這時,他掌心裡的那隻小手,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葉聽白渾身一僵,猛地俯下身,將耳朵湊到她的唇邊。
「……微積分……好難……」
微弱的囈語,像羽毛一樣搔過他的耳廓。
葉聽白猛地抬頭,眼中是全然的茫然。
微積分?
是什麼東西?
他看向一旁束手而立的太醫,太醫們也是一臉懵,拼命搖頭。
「……想回家……吃火鍋……」
她又說了一句。
葉聽白的心沉了下去。
是傷到了腦子,開始說胡話了嗎?
而他身後的太后,酥娥環,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手裡的暖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幾步衝到床邊,死死盯著荷娘蒼白的臉,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芙兒……她一定是芙兒!」
這一聲呼喚,仿佛喚醒了荷娘的意識。
她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張淚流滿面,卻依稀可見雍容華貴的臉。
「是你……?」
荷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睛裡全是疑惑。
「快,快準備火鍋食材,我和芙兒終於在這個世界相認了!」
太后驚喜不已,準備大幹一場!
給這個時代的人,一點小小的現代化震撼!
「我不是在期末考試嗎……怎麼……」
荷娘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她的視線,越過老婦的肩膀,看到了床邊的另一個人。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張俊美到不似真人的臉。
還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面翻湧著痛楚、狂喜,還有無比濃烈的愛意。
荷娘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這張臉……
她嘴唇顫抖著,脫口而出。
「竟然是你?」
葉聽白高興壞了。
她醒了。
她記得他!
也沒有畫本里慣常出現的失憶。
太好了。
至於荷娘記得的,是哪一個他,就只有荷娘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