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娘死後,裴玄策瘋了。
他提著那把尚沾著血的長劍,一個人,一匹馬,沖入了潰散的流兵之中。
屠戮之戰!
血霧瀰漫了整個鷹谷,他身上的鎧甲被染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整整三日,他殺光了最後一股流兵。
然後調轉馬頭,長驅直入。
將北元殘部,一路打到了寸草不生之地!
從此,北元再也無力與南唐抗衡。
……
京城,皇宮。
葉聽白將自己關在御書房裡,晝夜批閱奏摺,不眠不休。
他瘦了,小多子和小鯉心疼壞了,連連說娘娘在的時候,斷然不許皇上這樣。
聽到荷娘的名字,葉聽白的眸子裡亮了亮,眼裡的光很快又熄滅了。
他沒有再提殉情二字。
將荷娘留下的那一卷卷國策竹簡,視若珍寶,日夜研讀。
那是她留給他,也是留給這個天下的,最後的東西。
他要活著,替她完成她未竟的夢想。
早朝之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頒下聖旨。
「朕意已決,將率傾國之兵,一統南北!
收復百越、蜀地及海灣諸島。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唐國土!」
群臣譁然。
「統一九州之時,南唐便正式更國號為——大唐!」
他要為她,建一個萬世傳頌的盛世。
……
裴玄策帶著荷娘留下的木盒,回到了京城。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荷娘臨終前,用盡最後一口氣,和自己說的話。
「阿策,請原諒我……第一次這麼親切地叫你,也是最後一次。
我們之間的恩怨糾纏,終究有消散的一天。
其實……我一直把你當做我最親的人。
所以請你,在我死後,不要告訴少白這個事實。
他從小就離開我,你是知道的。
如果知道我死了,他受不住的。
「你就說……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這樣,他就不會有童年陰影,能夠做好一個……賢明雅量的一代明君了。」
裴玄策已泣不成聲,她把所有人都考慮到了。
甚至她的死,也是因為要來救自己。
裴玄策每夜都在後悔,為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他實在不明,不理解,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
裴玄策踏入東宮時,太子葉少白正在練字。
小小的孩子,脊背挺得筆直,頗有他父親的風範。
見到裴玄策,他放下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裴玄策看著他那雙酷似荷娘的眼睛,心中一陣痛,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將那個謊言,艱難地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葉少白聽完,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沒有淚,只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漠。
「我恨她。」
他一字一頓地說。
「恨她離開了我,不能陪伴我長大。」
說完,他轉身跑進了內殿,將門重重關上。
裴玄策在門外站了許久,最終,只能黯然離去。
夜深人靜。
東宮的燭火早已熄滅。
一個小太監不放心,悄悄推開一條門縫,朝里看去。
月光下,小小儲君正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木盒,裡面是皇后娘娘親手為他做的木馬。
「娘……我沒有娘了。」
小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承受不住悲傷,哭聲漸漸大了起來。
「我再也沒有娘了……我要娘……嗚哇哇哇……我要娘啊!」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迴蕩在空曠孤寂的宮殿裡,絕望而無助。
大唐,開元三年。
荷娘走的第三年。
御花園那棵歪脖子樹下,多了一方小小的土壟。
裡面埋著的,是葉聽白的一縷白髮,和荷娘留下的一縷青絲。
他將它們纏在一起,種進土裡,日日澆灌。
盼著它們能開出花,結出果......
世世代代,永不分離。
如今,大唐江山一統,四海昇平。
可他,也快撐不住了。
御書房內,葉聽白換上了一身天青色竹紋長袍。
多年前荷娘還在侯府做奶娘時,她說,侯爺穿這身是最好看的。
做了三年的孤寡帝王,早已將他磋磨得清瘦至極,眼神陰鷙無比。
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後宮女子刻意接近者,都被無情逐出宮去。
他靜靜地看著窗外,沒多久,他抬起手。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匕首!
該去尋她了。
他心想。
吱呀。
殿門被猛地撞開。
「父皇!」
一道小小的身影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他的大腿,是福寶。
她身後,跟著身形筆挺的葉少白。
還有他們如今的武師父,裴玄策。
這三年,裴玄策卸下所有兵權,只在東宮教兩個孩子習武讀書。
福寶仰著越發酷似荷娘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父皇,我好想娘親啊,娘親什麼時候回來?」
一句話,像針一樣扎在三個男人的心上。
葉聽白身形一晃。
裴玄策垂下眼,聲音沙啞。
「我也想她了。」
站在一旁的林風,看著這死氣沉沉的場面,捏了捏拳,終於沒忍住。
「要不……」
他小聲提醒。
「我們……把娘娘召回來?」
?
葉聽白緩緩轉過頭,那雙早已死寂的眸子裡,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一字一頓,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說,什,麼?」
林風嚇得一哆嗦,差點跪下。
「屬下聽說...太后娘娘當年,就是被兩個現代老鄉一起念叨,給念回來的!我尋思著,咱們這兒人多,興許有可能……」
「你個混蛋!」
葉聽白一步上前,一把揪住林風的衣領。
「有這種法子,你為什麼不早說!!」
三年!
三年啊!!
整整三年!!!
他日日夜夜活在煉獄裡!
林風,你沒有心。
就在這時,太后也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懵的陸羽。
「你小子剛才說什麼?能把荷娘弄回來?」
林風把事情一說,酥娥環一拍大腿。
「對,對啊!哀家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有這好事不早說!趕緊的,開壇做法!」
於是,御書房裡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太后,裴玄策,林風,福寶,四個現代人圍著一張大桌案乖乖坐好。
「口訣是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