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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偽人與通知書

2026-01-10 02:54:37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布滿歲月刮痕的木質課桌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氣里混雜著粉筆灰、舊書本,以及從教師休息室方向隱隱飄來的、一種劣質菸草燃燒後的辛辣氣味。

  贊達爾·壹·桑原——時年九歲——正用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冷靜目光,注視著講台上那個唾沫橫飛、正用教鞭使勁敲打著黑板的中年男人。

  哈羅德·格魯姆先生,歷史與基礎邏輯學教員。一個身材臃腫、面色常年因酒精和怒氣而泛紅、並且毫不介意在滿是未成年人的校園裡叼著他那根臭烘烘的菸斗的男人。

  根據贊達爾過去三個月的觀察和數據分析(他有個小本子),格魯姆先生的教學內容錯誤率高達37%,體罰學生的頻率是其他教師的四倍,並且有至少十二次被目擊在儲物室附近對低年級學生進行「單獨談話」——談話後,那些孩子總會消失一些零用錢或珍貴的小玩意兒。

  一個標準的、糟糕的、並且似乎受到某種上層庇護(否則早該被投訴辭退)的惡棍。

  贊達爾的右手食指,在課桌抽屜的陰影里,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一個冰冷堅硬的小玻璃瓶。

  瓶身標籤被他細心地撕掉了,裡面裝著大約五毫升的、清澈無色的液體。

  這是他利用過去兩周的化學實驗課(以及「借用」了高年級實驗室的某些管制藥劑)的邊角時間,獨立合成的一種神經麻痹性氣溶膠前驅體。

  具體來說,一旦接觸高溫(比如菸斗燃燒室),它會迅速揮發,產生一種能殺死呼吸道上皮細胞、引發劇烈咳嗽和窒息感的物質,如果可以,或許還能讓這位教授永遠不會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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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很簡單:今天放學後,利用格魯姆先生慣例去體育器材室(那裡有他藏的私酒)偷喝一杯的十分鐘空檔,潛入教師休息室,將藥劑滴入他那從不離身的烏木菸斗的煙缽里。明天早上第一節課,當格魯姆先生點燃菸斗,準備用煙霧和謬論荼毒學生時……

  贊達爾平靜地想像著那個畫面:嗆咳,臉紅脖子粗,狼狽地衝出教室,在全年級面前出盡洋相。

  這比任何語言控訴都更有力。

  他甚至嚴謹地計算過教室通風效率和藥劑擴散速度,確保其他學生不會受到顯著影響。

  ……

  但是這不好。

  他的道德不允許他這樣做。

  於是他放棄了。

  他合上抽屜,純良無害地眨了眨他那雙過於明亮的藍色眼睛,看向黑板——上面正歪歪扭扭地寫著「帝國曆三次擴張戰爭的偉大意義」,旁邊還畫著一個滑稽又不準確的世界地圖。

  格魯姆先生正好轉過身,對上贊達爾的目光。

  他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臉上浮現出那種慣常的、對「聰明孩子」的混雜著忌憚與厭惡的表情。

  「桑原!」他粗聲粗氣地喊道,「你!上來!把這段『偉大航線』的補給節點給我標出來!」

  那是高年級的地理內容。

  明顯的刁難。

  贊達爾站起身,在全班同學(大部分是同情,小部分是幸災樂禍)的注視下,平靜地走上講台。

  他拿起粉筆,甚至沒有看教科書,就在黑板上空白處流暢地畫出了一幅精確得多的星圖,並準確標註了七個主要補給節點、三條備用航線,以及各個節點在不同季節的物資儲備特點。

  教室里一片寂靜。

  連格魯姆先生都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贊達爾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用清晰平緩的語調補充道:「另外,格魯姆先生,您黑板上的地圖,將『徘徊星雲』和『寂靜之淵』的位置標反了,根據《帝國星域勘定年鑑》第47版,兩者的相對坐標應該是……」

  「夠了!」格魯姆先生粗暴地打斷他,臉漲成了豬肝色,「下去!回到你的座位!賣弄小聰明!桑原家的小怪物!」

  贊達爾微微頷首,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回座位。他能感覺到背後格魯姆先生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以及周圍同學更加複雜的目光。

  怪物。

  這個詞他聽過很多次了。

  從傭人小心翼翼的竊竊私語裡,從某些親戚假惺惺的「關心」中,也從格魯姆這樣的「師長」口中。


  他不在乎。

  下課鈴終於響起。

  贊達爾慢慢收拾書包。

  他的座位靠窗,在教室最後一排。

  這是個被半孤立的位置,方便他觀察,也方便他進行一些不被注意的小動作。

  就在他拉上書包拉鏈,準備起身去銷毀藥物的時候,兩個身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他桌邊。

  是同桌的雷姆,還有前排的莉亞。

  兩個都很普通的孩子,成績中等,性格……在贊達爾看來,有點過於簡單,甚至遲鈍。

  「贊、贊達爾……」雷姆搓著手,眼神躲閃,聲音細得像蚊子,「那個……我們……我們看到你抽屜里……」

  莉亞在一旁拼命點頭,小臉有點發白。

  贊達爾心裡「咯噔」一下。

  他明明很小心了。

  是昨天配製最後階段時,在通風櫥前被他們無意中瞥見了?還是剛才敲擊瓶子的動作被注意到了?

  他抬起眼,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但那種超越年齡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讓兩個孩子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我……」贊達爾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三個能聽見。

  「帶了一點……特別的東西,本來打算『處理』一下格魯姆先生的菸斗,讓他暫時沒力氣找我們麻煩。」

  他頓了頓,看著兩個同學瞬間瞪大的眼睛和更加驚恐的表情,補充道:「放心,我已經放棄了,這不是好孩子的行為。」

  「額,總之……這件事,」他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們不許說出去,對任何人都不行,明白嗎?」

  雷姆和莉亞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點頭,然後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贊達爾皺了皺眉。

  算了。

  只要他們不說出去就行。

  諒他們也沒那個膽子。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他拐向教師休息室相反的方向——先去圖書館待一會兒,找一找自己之前一直想要借閱的書。

  然而,他剛找到圖書館角落那本《罕見礦物圖譜》,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格魯姆先生那標誌性的、怒氣沖沖的咆哮:

  「在哪?!那個小畜生的座位在哪?!反了天了!居然敢帶毒藥來學校!還要毒害師長!!!」

  贊達爾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從書架縫隙望出去,只見格魯姆先生像一頭暴怒的公牛,在圖書管理員的驚愕注視下,衝進閱覽區。

  他身後跟著低著頭的雷姆和莉亞,兩個孩子哭得滿臉是淚,在格魯姆先生的逼問下,顫抖著指向贊達爾班級教室的方向。

  ……他們說了。

  不僅說了,還直接告訴了格魯姆本人。

  贊達爾感到一種冰冷的、荒謬的情緒從腳底蔓延上來。

  他明明警告過他們。

  他們明明答應了。

  他甚至明說了,他已經放棄了。

  為什麼?

  就因為他們那簡單到可憐的道德觀里,「帶毒藥」和「告訴老師」之間,後者是「正確」的?哪怕那個老師是個惡棍?

  愚蠢。

  無可救藥的愚蠢。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安全。

  格魯姆很快就會搜查到這裡。

  那個小玻璃瓶還在他書包側袋。

  他必須立刻處理掉證據。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圖書館,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面一條通往廢棄暖房的小徑繞行。

  那裡有個老舊的化學廢液排放口,雖然早已停用,但管道還在。

  就在他即將到達暖房,準備掏出瓶子扔進深不見底的管道時——

  「贊達爾·壹·桑原!」

  一聲厲喝在身後響起。


  格魯姆先生帶著兩名聞訊趕來的校工,堵住了小徑的另一頭。

  男人臉上掛著混合著暴怒和某種扭曲快意的笑容,菸斗在手裡捏得吱嘎作響。

  「搜!給我搜他的身!搜他的書包!這個小怪物!我今天一定要把他送到少管所去!」

  贊達爾站在原地,書包滑落到腳邊。

  他沒有試圖反抗或爭辯。

  在絕對的成年人體型和人數優勢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且會顯得更可疑。

  他只是用那雙過於冷靜的藍色眼睛,看著格魯姆,看著那兩個有些猶豫但迫於壓力的校工走近,看著雷姆和莉亞躲在不遠處的廊柱後面,露出愧疚又害怕的表情。

  玻璃瓶被搜了出來,在陽光下折射著清澈卻致命的光澤。

  「果然!」格魯姆一把搶過瓶子,臉上的快意更濃。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贊達爾抿了抿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對周圍這片充斥著愚蠢、惡意和無法理解規則的「噪音」的疲憊。

  他被帶到校長室,在眾多教師或厭惡或驚懼或(極少數)同情的目光中,像展示某種危險標本一樣,站在那裡。

  格魯姆添油加醋地控訴,揮舞著那個小瓶子。

  校長是個圓滑的中年官僚,眉頭緊鎖,顯然在權衡這件事對學校聲譽的影響以及桑原家族可能帶來的壓力。

  最終的處理是:即刻起無限期停學,等候進一步調查;通知家長;並且,作為「深刻反省」,贊達爾被罰站在教學樓正門外那尊帝國開拓者雕像下,直到他的家人來接他,或者太陽下山——

  「讓他好好感受一下紀律和恥辱!」

  於是,九歲的贊達爾·壹·桑原,背著他空空的書包,獨自一人,站到了橡樹學院正門那宏偉卻冰冷的石階前,站在了那尊表情堅毅、目視遠方的開拓者銅像的陰影里。

  下午的光線開始傾斜,將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進出校門的師生們紛紛側目,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諷,有恐懼,有幸災樂禍。

  贊達爾挺直脊背,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屏蔽了那些噪音,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如何向父母解釋(他們大概會失望,但更多的是擔心家族名譽)?如何應對可能的官方調查(需要統一口徑,淡化藥劑危害性)?後續教育如何銜接(或許該考慮提前申請那些寄宿制的中級學院了)?

  思考這些具體問題,能讓他暫時忽略胸口那股冰冷窒息的感覺。

  不知道站了多久,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橙紅,學院裡的人漸漸稀少。

  就在贊達爾開始感到腳底發麻,思考是否該計算一下太陽精確落山時間以確定自己刑期時——

  他的視野邊緣,捕捉到了一個極其不協調的「存在」。

  在校門側前方,那排常年青翠的景觀植物籬笆的拐角處,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人形」。

  贊達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然後,他純良表象下的、屬於觀察者和分析者的本能,瞬間被激活,甚至壓下了一直縈繞的負面情緒。

  那「東西」……

  沒有脖子。

  頭顱(如果那能算頭顱的話)以一種違反生物力學的、近乎詭異的方式,「懸浮」在肩膀的位置上。

  那「頭」沒有五官,只在應該是「面部」的區域,有一片不斷緩慢流動變幻的、仿佛星雲或混沌數據流的暗色陰影,有著白金色的紗一般的髮絲。

  右手懸浮,從關節處斷裂、消失,一部分身體是白色幾何體堆積, 左半邊身體大致保持人形,穿著類似黑色正裝的衣物(但材質看起來非布非革,更像細小的鎖鏈)。

  而右半邊,從胸腔到腰部,則像是被那些懸浮的白色幾何體從內部「撐開」或「替代」了,幾何體嚴絲合縫地堆疊、嵌合,勾勒出一個扭曲的、非人的軀幹輪廓。

  它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夕陽的光線穿過它身體幾何體的縫隙,在地面投下複雜而破碎的光斑。


  周圍偶爾有晚歸的學生或教師經過,卻仿佛完全看不見它,徑直從它旁邊走過,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繞開了那個區域,卻渾然不覺自己為何要繞路。

  認知干擾?信息遮蔽? 贊達爾的大腦飛速給出假設。

  這不是幻覺,幻覺不會這麼……結構清晰,充滿一種冰冷的、非生命的設計感。

  那「偽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它那沒有脖子的「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轉向了贊達爾的方向。

  那片面部區域的流動暗影,似乎聚焦了。

  然後,它抬起了那隻正常的、屬於人類的左手。

  動作很慢,很穩。

  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一個樸素的、深藍色封皮的硬殼文件夾。

  封面上沒有任何徽記或文字。

  贊達爾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不是因為恐懼(雖然那東西的外觀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尖叫),而是因為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警惕、好奇和某種莫名預感的情緒。

  那偽人向前「走」了一步。

  它的步伐很怪,右半邊幾何體堆積的部分移動時,那些懸浮的白色塊體也隨之微微調整位置和旋轉角度,發出極其輕微的、仿佛水晶碰撞般的「叮」聲。

  它停在了距離贊達爾大約五步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贊達爾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文件夾的細節——質地精良,邊緣有細微的磨損,像是經常被翻閱。

  偽人用左手,將文件夾遞了過來。動作很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贊達爾盯著那隻手。

  蒼白,手指修長,關節分明。看起來就是普通人類的手。

  與它身體其他部分那驚世駭俗的怪異相比,這隻手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猶豫了大約三秒。

  理性在尖叫:遠離未知,遠離異常,這可能是某種陷阱,某種精神污染,甚至可能是格魯姆或者家族對手安排的更詭異的陰謀。

  但更深層的東西——那種對「未知」本身無法抑制的探究欲,那種在經歷了今天一連串愚蠢鬧劇後,對任何「超出常理」之事物的病態渴望——推動著他。

  他伸出手,接過了文件夾。

  觸感冰涼。

  是某種合成材料的質感。

  偽人在他接過文件夾的瞬間,收回了手。

  然後,它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設定好程序的雕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或者……在觀察贊達爾的反應。

  贊達爾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文件夾。

  裡面只有一張紙。

  質地厚實的高級書寫紙。

  抬頭,是一個他無比熟悉、曾在無數學術期刊和家族長輩的感嘆中出現的徽記與名稱——

  「星穹學術聯合會直屬·虛數應用與前沿理論高等研究院·特殊少年人才培養計劃·預錄取邀請函」

  下面是用優雅的古典字體列印的簡短內容:

  「致 贊達爾·壹·桑原 閣下:

  基於獨立觀察員『孤島』的特別推薦,及對您已展現出的非凡潛質的初步評估,本院誠邀您跳過常規中等教育階段,直接進入本院『先驅班』進行預科學習與深度培養。

  此邀請無需經過常規入學考核,亦不受您當前所在教育機構任何記錄的影響。

  若您接受此邀請,請於三個系統年內,持此函至本院駐蔚藍城辦事處辦理手續。

  期待您的到來,共同探索星空與思維的邊疆。」

  落款是研究院的官方印章,以及一個龍飛鳳舞的、顯然是手寫的簽名——

  「推薦人:孤島」

  贊達爾拿著這張紙,手指微微收緊。

  星穹學術聯合會……虛數應用研究院……那是整個帝國,乃至周邊星域中,在理論科學領域最頂尖、最神秘、門檻也最高的聖殿之一。

  它的「先驅班」更是傳說中只收錄真正的「怪物」級天才的地方。

  無數世家大族擠破頭想將子弟送入其普通學部而不得,更別提這種直接跳過所有流程的「預錄取邀請」。


  而推薦人……「孤島」?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什麼樣的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和眼光?又為什麼要推薦他?在他剛剛因為「攜帶毒藥」而被罰站、前途未卜的此刻?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偽人。

  偽人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巧掠過它面部那片流動的暗影。

  那一瞬間,贊達爾似乎看到暗影中,有極細微的、仿佛純白色雪花般的斑點,一閃而過。

  然後,偽人對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但卻帶著一種明確的、完成任務的意味。

  下一秒,在贊達爾的注視下,偽人的身影開始「消散」。

  不是化為光點或煙霧,而是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從現實這張畫紙上,一點一點、安靜而堅決地擦除。

  先是邊緣變得模糊、透明,然後整個形體從外向內迅速消融。

  僅僅兩三秒鐘,那個沒有脖子、右手懸浮幾何體、半邊身軀由白色塊體構成的詭異存在,就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真實的邀請函,以及空氣里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非塵世的冰冷氣息(或許是錯覺),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夢。

  贊達爾站在開拓者銅像的陰影里,夕陽將他小小的身影完全吞沒。

  他低頭,再次看向邀請函上那個陌生的簽名。

  孤島。

  一個名字,一個機會。

  一個將他從眼下這潭由愚蠢、惡意和自身不成熟共同攪渾的泥沼中,直接打撈出來,拋向一片他夢寐以求卻從未想過能如此早抵達的、廣袤而危險的星辰大海的……未知的援手。

  遠處傳來了懸浮車駛近的聲音,應該是桑原家的管家來接他了。

  贊達爾迅速將邀請函折好,塞進書包最內層的夾袋。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斂,重新變回那個冷靜、早慧、甚至有些冷漠的桑原家小少爺。

  但在他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不再是針對格魯姆先生的憤怒,也不是對同學愚蠢的鄙夷。

  而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熾烈、也更加……孤獨的火焰。

  對「未知」的渴求,對「更高處」的嚮往,以及對那個神秘「孤島」與詭異「偽人」背後真相的、無法抑制的探究欲。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被徹底改變了。

  十二歲,他將踏入那所只屬於真正天才與怪物的學院。

  而在那之前,他有了一個新的、私人的謎題要去解開:

  「孤島」……究竟是誰?

  等等?孤島是什麼?

  他似乎記不清剛剛發生什麼了。

  就好像被……

  隱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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