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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黑日

2026-01-20 03:07:39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墨爾斯在墜落。

  不是向下,而是向前、向後、向所有方向舒展。

  他記得自己跳下了秘托邦的懸崖,打算找個安靜地方思考「再坍縮」的問題。

  秘托邦的信仰太吵,列車上的關心太近,阿基維利的注視太有存在感。

  然後,某個參數出了錯。

  當他重新感知到「自我」與「形態」時,他已經站在一片龜裂的黑色大地上。

  重新凝聚成「墨爾斯」的過程像從一場漫長的溺水掙扎中浮出水面——先是視覺(灰黑色的天空,漆黑的天體),然後是觸覺(乾燥開裂的土壤硌著鞋底),最後是嗅覺(空氣里有一種……空洞的、類似燒焦電路板後又用水澆滅的澀味)。

  「……」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眨了眨,虹膜上倒映著那個吸收一切光線的「太陽」。

  那好像是個黑洞。

  他沒有立刻分析,而是先做了一個極其墨爾斯式的檢查:

  1. 自我完整性:意識清晰,記憶連續(從跳崖到此刻),體內三股力量仍在,很好。

  2. 隨身物品:左手摸了摸口袋——碧空給的列車徽章還在,冰涼的金屬邊緣貼著大腿,薯條沒有了,在秘托邦吃完了。單片眼鏡在右眼,穩定。

  3. 環境威脅評估:虛數能量背景輻射異常稀薄(不足標準值的3%),像是整個宇宙在這裡得了貧血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存在本身都感到「疲憊」和「無意義」的場域,像溫水一樣包裹著一切。致命性:目前低。精神污染性:中高。

  

  4. 地理位置:腳下是某種矽基和金屬混合物的大地,龜裂的紋路深不見底。天空無星,無月,只有那輪黑洞。遠處有疑似人造建築的輪廓。非已知星圖坐標。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半掩在黑色砂礫中的金屬薄片。

  他彎腰,動作有些遲滯——指尖觸碰到薄片時,傳來一陣異常的冰涼,不是低溫的冷,更像是……「熱量被概念性剝奪」後的空洞感。

  薄片約手掌大小,材質像是某種高密度合金,但邊緣已經因風化而變得鋒利。

  上面蝕刻的圖案和文字還很清晰:

  【琥珀紀·21XX】

  墨爾斯盯著「琥珀紀 21XX」這個數字,純白的眼眸里,數據流般的光澤無聲掠過。

  他記得自己跳崖時,星穹列車上的日曆顯示是琥珀紀 7XX 早期(具體數字他沒記,因為不重要)。

  秘托邦的信仰紀元更古老,但經過與列車時間戳校對,誤差在五年內。

  所以,時間跳躍幅度大約是……一千四百個琥珀紀。

  也就是,約一百四十萬年的跨度。

  墨爾斯沉默地站了大約十秒。

  結論幾乎確定。

  「……我穿越了。」

  他低聲說,語氣里沒有懊惱,只有一種「實驗出現了預期外結果」的平淡陳述。

  他需要測試自己的狀態。

  他閉上眼睛,開始極其小心地調動體內的力量——不是攻擊或防禦,而是最基礎的「自我穩定」。

  他想用「秩序」之力,在混亂的時間流中,為自己設定一個臨時的「坐標」,防止再次被沖走。

  「秩序」的力量響應了,像溫順的水流開始沿著他意識的指引勾勒出一個極其精微的數學結構——一個在多維時間中定義「此處此刻」的錨定公式。

  然而,就在公式即將成型的瞬間——他周圍的時間開始變得……「流動」。

  原本堅實的時間纖維(那是線性宇宙的經緯),此刻像被浸泡在酸性溶液中的絲線,開始一根根失去張力,變得透明、脆弱,隨時可能斷裂。

  如果他繼續輸出力量,哪怕再多維持這個公式零點一秒,他的「此刻」——就會像沙子做的城堡一樣崩塌。

  他會再次墜入時間的亂流,不知道被拋向哪個更遙遠或更古老的「可能」。

  他立刻切斷了能量供應。

  好吧,現在他需要離開這個星系,找一個能安全使用力量(或者至少能安全「待著」)的地方。

  但肉身橫渡太空,需要持續輸出令使級的虛數能量護盾,以抵禦宇宙輻射、維持生命體徵、進行跨星系導航——那會立刻觸發時間跳躍。


  他需要本地飛船。

  他抬起頭,純白的眼眸微微眯起,聚焦於地平線方向那座城市的輪廓。

  距離大約三十公里。

  建築是低矮的穹頂結構,材料反射著暗淡的、非自然的光澤,像是某種為了抵禦強輻射而特化的複合材料。

  城市布局……極其規整,規整到近乎刻板,缺乏有機生命的雜亂感。

  更關鍵的是,能量讀數。

  在他的感知中,那座城市就像一座熄滅的火山。

  沒有大規模的能量流動(工業、交通、民生),沒有密集的生命熱源反應,只有零星幾點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般的能量信號,在城市深處若隱若現。

  這個文明的技術水平,恐怕早已衰退,或者轉向了某種極度內斂、低能耗的生存模式。

  造出能逃逸黑洞引力的飛船?

  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更麻煩的是,墨爾斯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作為「隱秘」準星神的本質感知——整個星球,不,是整個星系,都被一層稀薄但無孔不入的「紗幔」包裹著。

  那是「虛無」命途的能量。

  它不像「毀滅」那樣狂暴,也不像「終末」那樣宿命。

  它只是……存在。

  像背景噪音,像無所不在的灰塵,溫柔地覆蓋一切,消解著意義的濃度,稀釋著存在的實感。

  生活在這個場域中的生命,恐怕從出生起就在與一種根植於本能的「為何要努力」的疑問作鬥爭。

  而那輪黑洞太陽——那很可能就是虛無星神IX本身。

  墨爾斯快速心算了一下。

  即使這個文明擁有巔峰期的科技,能製造出達到理論極限速度的飛船,其逃逸速度也遠高於任何現實物理定律允許的引擎所能提供的推力。

  更不用說,持續暴露在如此強度的虛無命途輻射下,任何複雜的機械系統(尤其是依賴精密邏輯和能量循環的)都會以驚人的速度失效、鏽蝕、或者乾脆……「失去運作的意義」。

  物理上和存在論上的雙重死局。

  墨爾斯可以現在就動用力量,進行下一次隨機跳躍。

  沒人會知道,沒人能指責。

  但他沒有動。

  他想起了碧空把徽章塞進他手裡時,眼眶微紅卻努力笑著的樣子。

  他想起了朵莉可在宴會後,那雙淺青色眼眸里複雜的瞭然與沉默的告別。

  他想起了阿基維利把他「撿」上列車時,那句帶著笑意的「聞起來不錯」。

  (……噪音。)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都是噪音。)

  (離開就好。)

  但他還是站著。

  然後,一段記憶碎片,毫無徵兆地刺破了他意識表層的靜默冰層,浮了上來。

  不是畫面,是聲音。

  是贊達爾·壹·桑原的聲音,年輕、清晰、帶著那種天才特有的、混合著不耐煩和表達欲的獨特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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