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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紫發少女

2026-01-31 03:41:16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八號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扇虛掩的、布滿灰塵的格柵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輕微的呻吟,在死寂的廢墟街道上卻顯得格外清晰。八號嚇得立刻縮回手,整個小人貼在門邊的陰影里,純白的小眼睛警惕地觀察了好幾秒,確認沒有引起任何注意,才像條小泥鰍一樣,「滋溜」一下鑽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舊屋,比墨爾斯本體選的那個工作間更破敗。屋頂開了幾個不規則的天窗(可能是被墜落物砸穿),漏下幾縷慘澹的天光,照亮空氣中懸浮的、緩慢舞動的塵埃。空氣里瀰漫著木頭腐朽、灰塵、以及一種類似陳舊書卷和乾枯植物的混合氣味。

  八號的目標很明確:書。

  這是他溜達了好幾條巷子後的發現。

  這棟屋子雖然破敗,但結構比周圍那些低矮民居更「正式」一點,門楣上依稀能看到曾經懸掛匾額的痕跡(雖然匾額早已不見)。

  最重要的是,他透過破損的窗戶,瞥見了裡面堆疊的、疑似書卷的輪廓。

  「知識就是力量……雖然本體好像不怎麼需要力量,他更需要安靜……」八號小聲嘀咕著給自己打氣,拍了拍小巴掌上的灰,開始「勘探」。

  屋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分為前後兩進。前廳空空如也,只有倒塌的家具殘骸。八號邁著小短腿,費力地跨過一道高高的門檻(對他來說簡直像翻越城牆),進入了後室。

  這裡像是一個小書房兼儲藏室。

  牆邊立著幾個歪斜的、布滿蟲蛀痕跡的木架,上面凌亂地堆放著一些竹簡、捲軸,以及少數幾本用某種韌性很強的暗黃色紙張裝訂的冊子,無一例外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角落裡還散落著一些陶罐和鏽蝕的金屬器物。

  「Bingo!」八號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他跑到一個傾倒的木架旁,開始努力地——扒拉。

  對於二十厘米的身高來說,這些書卷每一本都像門板那麼大,分量也不輕。

  八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勉強拖下來一卷用褪色絲帶捆著的竹簡。

  「嘿咻!」他把竹簡攤開在地面的灰塵上,小手快速拂去表面的積灰,純白的眼眸湊近,努力辨認著上面刻畫的、類似古老變體文字的符號。

  「唔……『高』……『天』……『原』?」他歪著頭,努力調動著從本體那裡繼承的、極其基礎的通用語符和邏輯解析能力,「『記』……『錄』?好像是日記或者史書?」

  就在八號全神貫注,試圖解讀竹簡上關於「高天原紫宸殿議政」的模糊記載,嘴裡還無意識地念念有詞「紫宸殿……聽起來像是開會的地方,不知道有沒有準備茶點……」的時候——

  「唰。」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利刃出鞘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那聲音冰冷、凜冽,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震顫餘韻,瞬間刺破了舊屋內的死寂。

  八號整個人僵住了。

  他保持著趴在地上看竹簡的姿勢,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轉了過去。

  首先映入他純白眼眸的,是一雙白色的、纖塵不染的足袋,安靜地立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面上。

  足袋上方,是月白色和服的下擺,布料柔軟,邊緣繡著極其淡雅、幾乎看不清的流雲暗紋。

  他的視線順著和服向上移動。

  越過纖細的腰身,越過腰上簡單的束帶,越過線條優美的脖頸……最後,定格在那張低垂下來、正靜靜凝視著他的臉龐上。

  那是一位少女。

  看起來約莫人類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清麗,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與年齡不符的沉寂與疲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柔順的、泛著淡淡光澤的深紫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後。

  

  而從那柔順的紫發間,有著兩根鮮艷的、宛如紅玉雕琢而成的彎角。

  她的眼眸也是紫色的,像沉澱了暮色的水晶,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八號,裡面沒有驚恐,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極淡的……探究。

  而她的右手,正握著一柄刀。

  刀已出鞘三寸。

  刀身狹長筆直,閃爍著一種內斂的、如秋水寒潭般的幽光。


  八號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截出鞘的刀鋒上。

  他吞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少女開口了,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平靜,仿佛融入了舊屋的塵埃與時光:

  「這……」

  她的目光掃過八號那身可笑的微型黑色正裝,掃過他淡金色的短髮和純白的眼眸,掃過他只有二十厘米高的整個身體。

  「……看起來不像是惡神。」

  她微微偏了偏頭,紅角隨之輕動。

  「你是什麼?妖怪嗎?」

  八號:「!!!」

  他像是終於從石化狀態解除,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手腳並用地向後「蹭蹭蹭」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抵住一個倒下的陶罐才停下。

  「哇哇哇!」他發出毫無威懾力的驚呼,小手胡亂指著少女(主要是她手裡的刀),「你你你……你是誰啊!怎麼走路沒聲音的!」

  少女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對於他過於「活潑」的反應似乎有些意外。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手腕微轉。

  「噌——」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歸鞘聲。

  那截讓人心驚膽戰的刀鋒,滑回了古樸的刀鞘之中。

  瀰漫的鋒銳之氣瞬間收斂了大半,但少女持刀而立的身影,依舊帶著一種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她將刀自然地握在身側,然後,對著驚慌失措的八號,微微頷首,行了一個簡單卻鄭重的禮。

  「可以叫我為『忘川守』。」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好了,交換名字。」

  她抬起深紫色的眼眸,直視著八號:

  「你是誰?」

  舊屋重歸寂靜,只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八號背靠著冰冷的陶罐,抬頭望著這位自稱「忘川守」、長著紅角、持著名刀的紫發少女,小腦袋裡的「冷笑話生成器」和「風險評估模塊」正在瘋狂打架。

  最終,在少女平靜卻不容迴避的目光注視下,八號深吸一口氣(雖然他不怎麼需要),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我……我是……」

  他卡殼了。直接說「我是墨爾斯八號概率雲分裂體」顯然不明智。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本體交代任務時的情景,以及自己那些被否定的「行動代號」。

  一個絕妙(自認為)的點子蹦了出來。

  八號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用他能做出的最嚴肅(但效果接近可愛)的表情和語氣,字正腔圓地說道:

  「吾乃——」

  「巡查諸界、記錄興衰、於無聲處聽驚雷之——」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然後猛地一個停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薯條偵查員』!簡稱八號!請多指教哈哈哈!」

  說完,他還像模像樣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撫胸禮。

  舊屋內一片死寂。

  忘川守深紫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那層沉寂的薄冰,似乎……極其細微地,裂開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

  她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她握著刀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薯條』?」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微弱的、近乎茫然的疑惑。

  那平靜如古井的眼底,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仿佛一顆小石子投進了萬年深潭。

  似乎在這個一切意義都在被「虛無」吞噬、文明依靠與「惡神」的戰爭維繫最後表象的世界裡,「薯條偵查員」這個名號及其代表的概念,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甚至短暫地撼動了她那沉寂的心境。

  八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瞬間的動搖,立刻打蛇隨棍上:

  「對對對!薯條!就是……嗯……一種好吃的!脆脆的,鹹鹹的,金黃色的!」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試圖用最樸素的言語描繪那種「存在之小確幸」。

  「我的……呃,我的上司,他特別想……不,是特別需要了解這種重要的戰略物資在本地的儲備情況!這關係到……關係到宇宙的和平與安寧!」


  他越說越離譜,自己都快信了。

  忘川守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重新歸於沉寂,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卻依舊落在八號身上,沒有移開。

  她沒有評價八號漏洞百出的說辭,也沒有追問「上司」或「宇宙和平」這些過於宏大的詞彙。

  她只是微微側身,目光掃過地上攤開的竹簡,又掃過周圍散落的書卷,最後回到八號身上。

  「你在找『高天原』的記錄。」她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八號心裡「咯噔」一下,小臉繃緊:「你……你怎麼知道?」

  「這些,」忘川守用未持刀的左手,輕輕指了指周圍,「是『出雲』遷居此地時,從舊都帶出的部分殘卷。多是紀事與……一些被判定為『無用』的技藝。」

  她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

  「這裡是被遺忘的『書墓』。除了我,很少有人來。」她頓了頓,深紫色的眼眸凝視著八號。

  「『惡神』不會對這些感興趣,它們只懂得破壞和嘶嚎。」

  「所以,」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停在八號面前,「你到底是什麼?為何而來?」

  她的個子對八號來說太高了,此刻微微俯視的姿態,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但她的眼神里並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純粹的、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專注。

  八號仰著頭,看著少女平靜的臉,和她頭上那對鮮艷的紅角。

  他突然覺得,這個少女……好像和那些躲在屋子裡、充滿恐懼和決絕的倖存者不太一樣。

  她更安靜,也更……孤獨。

  就像這座「書墓」一樣,承載著被遺忘的東西,獨自站在時光與虛無的邊緣。

  一個大膽(或者說,源於概率雲本能的不確定性)的念頭,在八號的小腦袋裡成型。

  他放棄了那些編造的、誇張的說辭。

  純白的眼眸眨了眨,他用一種比之前真實得多的、帶著點困惑和好奇的語氣,小聲問:

  「忘川守……小姐?」

  「你在這裡『守』著什麼呀?」

  「守著這些沒人要的書……和『無用』的記憶嗎?」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腰間那柄刀上。

  「你拿著這麼厲害的刀……」

  「是準備砍誰呢?」

  問題很天真,很直接。

  舊屋之外,永恆的風聲嗚咽而過。

  忘川守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深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她緩緩地,在八號面前——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她與八號幾乎平視。月白色的和服下擺鋪灑在積灰的地面上,她看起來不再那麼遙遠,反而透著一種寂靜的、易碎的美感。

  她沒有回答八號的問題。

  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輕輕地,用指尖拂去了八號金色短髮上沾到的一點蛛網。

  動作很輕,很自然,仿佛在拂去一件珍貴器物上的灰塵。

  八號愣住了,一動不敢動。

  做完這個動作,忘川守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這裡不安全。」她轉過身,月白色的背影對著八號,「『惡神』偶爾會遊蕩到這片廢墟。巡邏隊……也可能過來。」

  她側過臉,餘光看向八號:

  「如果你還想『偵查』什麼……」

  「跟我來。」

  說完,她不再停留,握著「鳴」之刀,邁著無聲而平穩的步伐,向舊屋外走去。

  白色和服的衣角,輕輕拂過門檻。

  八號站在原地,看著少女消失在門外的昏暗光線中,小腦袋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這就……跟上了?

  任務手冊(如果有的話)里好像沒說這種情況怎麼辦?

  但是……


  他回頭看了看地上攤開的竹簡,又看了看少女離開的方向。

  直覺(或者說,概率雲的某種牽引)告訴他,這個叫「忘川守」的、奇怪的、長角的紫發少女,可能比他翻遍整個「書墓」能找到的答案……更接近某些真相。

  而且,她好像……不怎麼嚇人?

  除了那把刀。

  八號糾結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

  最終,任務優先級和「避免被巡邏隊或惡神發現」的生存本能占了上風。

  「等等我!」

  他喊了一聲,邁開小短腿,吧嗒吧嗒地,朝著忘川守離開的方向,飛快地追了過去。

  灰塵在他身後揚起小小的軌跡。

  而在他意識深處,通過微弱的概率雲聯結,遠在另一個街區的廢棄工作間裡——

  墨爾斯本體純白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八號那邊傳來的、碎片化的信息流:

  「紫發……角……刀……忘川守……書墓……跟著……」

  墨爾斯放下手中正在用灰塵推演星球能量模型的手指。

  他沉默了片刻。

  「繼續觀察。」

  他通過聯結,向那個正在努力追趕白衣少女的迷你體,傳遞了一道極其簡潔的指令。

  然後,補充了一句:

  「注意安全。」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對那個愛講冷笑話、似乎還有點缺心眼的分裂體說這個,可能沒什麼用。

  但……總得說一下。

  八號收到了指令。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撇撇嘴。

  「注意安全……本體真是的,我這麼『小』心翼翼,當然安全啦!」

  他抬頭,看向前方那個在昏暗天光下、月白色和服仿佛自帶微光的修長背影,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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