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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家人

2026-02-16 23:53:14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OK啊,大家也是新年快樂啊。)

  (牢作連著打掃了三天大掃除,已經燃盡了。)

  「那個……」

  綺婭的聲音打破了小房間裡微妙的寂靜。她依然保持著距離,淨藍色的眼眸在贊達爾和八號之間來回遊移,握著「天」之刀的手沒有完全放鬆,但至少不再顫抖。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畢竟作為出雲據點的「外勤擔當」,她見過惡神,見過廢墟里爬出來的怪物,見過被虛無侵蝕到只剩半張臉還在說話的瘋子。

  按理說,心臟應該已經練得夠大了。

  但眼前這個從停屍台上笑著醒來的男人,還是讓她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

  至少不完全是。

  是那種……你明明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笑、在說話、在動,但你的本能就是告訴你:不對勁。

  有什麼地方,從根本上,不對勁。

  「你……你真的是八號的boss?」

  贊達爾從停屍台上輕盈地跳下來,動作自然得仿佛這只是個普通的起床場景。

  他拍了拍棕色便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起青藍色的眼眸看向綺婭。

  「正是。」他微微頷首,帽檐下的笑容溫和而誠懇。

  「我叫贊達爾·隱秘·埃里博斯,你可以直接叫我贊達爾。」

  贊達爾側身看向還被她護在胸口的八號,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還有這位小朋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寵溺的笑意,「墨爾斯·8·埃里博斯。」

  八號從綺婭的指縫裡探出整張小臉,純白的小眼睛鄙夷地斜睨著贊達爾。

  「墨爾斯·8?」他撇撇嘴,「這名字真難聽。」

  「那我該叫你什麼?」

  贊達爾歪了歪頭,單片眼鏡反射出一點微光。

  「『薯條偵查員』?」

  八號:「……你還是叫我八號吧。」

  綺婭看看贊達爾,又看看掌心裡的八號,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兩個「人」——一個是從停屍台上笑著醒來的古怪男人,一個是二十厘米高會說話的迷你小人——居然真的是一夥的。

  而且,他們之間的互動方式……說不出來哪裡怪,但就是和普通的上司下屬不太一樣。

  像是……兩個認識很久很久的人,在用只有他們懂的方式拌嘴。

  ——

  就在綺婭努力消化這些信息的時候,另一場對話正在她感知之外悄然進行。

  不是聲音。

  是更直接的、跨越了概率雲聯結的「意識共振」。

  【所以,你現在是本體了?】

  八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確認。

  畢竟,那個與他相連的、始終存在的「空」,此刻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贊達爾的目光從綺婭身上移開,落在八號身上,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但那雙青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沒錯。】

  簡單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

  八號沉默了一瞬。

  【本體他一直……都很不希望向其他人求助。】

  他慢慢地說。

  【現在這種情況,完全算他豁出來了。】

  這不僅是陳述,更是一種——替墨爾斯的辯解?還是替墨爾斯的不甘?

  贊達爾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八號——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屬於天才俱樂部#1的、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質的洞察力。

  【向他人求助並非是不堪的。】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篤定。

  【他一直沒辦法改變這種奇怪的認知。】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仿佛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個「他」。

  八號愣了一下。


  然後,他垂下純白的小眼睛,沉默了幾秒。

  【……我還是要替本體向你道個歉。】

  【嗯?】

  【因為這種事情就把你弄出來,實在有點過分。】

  八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彆扭。

  【本體他……應該先問你的,但他沒問。】

  這是一句道歉。

  替那個此刻不知身在何處的人,向這個剛剛被「喚醒」的存在,道歉。

  贊達爾看著八號——這個二十厘米高、愛講冷笑話、嘴上刻薄卻會笨拙救助陌生人的小東西——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墨爾斯在「翻轉」之前,留下了這個分裂體。

  不僅僅是因為需要「備份」。

  是因為需要有一個存在,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說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

  那些「對不起」、「謝謝」、「其實我在乎」。

  【這不過分。】

  贊達爾的聲音溫和下來。

  【嚴格來說,我現在也是「隱秘」星神了。】

  八號猛地抬起頭,純白的小眼睛瞪大。

  【你——】

  【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親自體驗星神的視角。】

  贊達爾微微仰頭,似乎在感受什麼,青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隱秘命途的水……比我預估的還要深得多。】

  八號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贊達爾·壹·桑原——那個一生都在追求「理解」的天才,那個創造了博識尊卻被其吞噬意識的存在——此刻,正以「被理解者」的身份,體驗著命途的深邃。

  這是何等的……荒謬?還是何等的……圓滿?

  【額,好像也是。】

  八號慢慢梳理著思路。

  【理論上冒犯方應該是你才對,冒犯一詞只能用於低位者對於高位者。】

  【你現在達成了你最初的願望——理解本體,還有什麼比成為觀察對象更好的觀測方式呢……】

  贊達爾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沉,帶著一絲古怪的、仿佛從沉睡中帶出的沙啞,卻沒有任何嘲弄的意味。

  【呵呵。】

  只有這一聲。

  因為他正在做別的事——

  【或許,這就是本體付給你的「代價」?】八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揣測。

  【以你可以了解本體,換取你的幫助?】

  贊達爾的注意力從命途深處收回了一瞬。

  【說不定呢?】他漫不經心地說。

  【或許他懶得想那麼多……】

  八號:「……」

  這話說得太像本體的風格了——用「懶得想那麼多」來掩蓋所有複雜的、不願意面對的動機。

  但贊達爾說這話時的語氣,又讓八號覺得……他並不是真的這麼認為。

  【話說,你的記憶是在什麼時期?】八號忽然問。

  贊達爾沉默了一瞬。

  【是在「死亡」前一段時間。】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不過這點現在不重要。】

  不重要。

  八號想了想,又問:【那你……恨他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直接,更鋒利。

  贊達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八號,落向房間角落那些堆滿灰塵的雜物,又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那雙修長的、指腹帶著薄繭的手。

  屬於他的手。不再是墨爾斯的。

  【恨?】他輕輕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一個陌生的味道。

  【我曾經以為我恨,恨他明明有能力,卻拒絕幫我,恨他看著我被博識尊鎖定,卻什麼都不做,恨他躲在自己的殼裡,讓整個世界都找不到他。】


  他頓了頓。

  【但後來我發現,我恨的不是他,我恨的是那個面對他的拒絕,卻什麼都改變不了的,被命運與命途控制的自己。】

  八號沉默了。

  【現在呢?】

  贊達爾彎了彎嘴角,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經過漫長消化後的平靜。

  【現在,我想聽聽他會怎麼回答,等他回來之後。】

  「額……那個……」

  綺婭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插入。

  八號和贊達爾同時看向她。

  她站在門邊,淨藍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困惑和一絲微妙的警覺——那種你發現兩個人在你面前用你聽不懂的方式交流時的本能反應。

  她看不見那條聯結,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之外流動。

  「我有個好奇的地方……」她遲疑地說。

  「什麼好奇的?」八號接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綺婭的目光在贊達爾和八號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

  「你們都是一個姓氏哎。」

  她指著八號,又指了指贊達爾。

  「埃里博斯,對吧?他叫贊達爾·隱秘·埃里博斯,你叫墨爾斯·8·埃里博斯。」

  她頓了頓,淨藍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你們……該不會是一家人吧?」

  寂靜。

  長達三秒的、徹底的死寂。

  八號的表情僵住了。

  贊達爾微微側頭,單片眼鏡反射出一道微光,讓人看不清他鏡片後的表情。

  八號張了張嘴,又閉上。

  贊達爾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想做什麼,又停住了。

  他們就這樣——一個二十厘米高的小人,一個戴著帽子的棕發男人——在綺婭充滿好奇的目光中,同時陷入了某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沉默。

  那是兩個存在,在突然被問到「你們是什麼關係」時,同時意識到——

  這個問題,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師兄?師弟?朋友?敵人?債務人?債權人?被理解者?理解者?一體兩面?還是……兩個糾纏了太久的靈魂,最終被強行捏合進了同一具存在的殼子裡?

  贊達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是他的手,不是墨爾斯的。

  墨爾斯的右手是浮空的,是概念級的武器。

  他的手是普通的、能握住東西的、會留下傷痕的凡人之手。

  但他們確實共享了什麼。

  隱秘星神的位格。

  「那、那個……」綺婭被他們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好奇一下……如果不想說可以不說的……」

  她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了。

  這兩個人的表情太奇怪了,像被戳到了什麼不能碰的地方。

  贊達爾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帽檐,然後彎起嘴角——那個笑容依然溫和,但多了某種複雜的、無法用言語捕捉的意味。

  「一家人啊……」他輕聲重複,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重量。

  然後,他看向八號。

  八號也正抬頭看著他。

  純白的小眼睛對上青藍色的眼眸。

  一秒。

  兩秒。

  三秒。

  八號率先移開視線,小聲嘀咕:「……算吧。」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在這個死寂的小房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贊達爾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有錯愕,有釋然,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溫暖的陌生感。

  還有——

  藏在最深處、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點點濕意。

  他偏過頭,借著扶正帽檐的動作,掩去了眼眸里一閃而過的某種東西。

  「算吧。」他輕聲重複八號的話,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承諾。


  綺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撞見了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

  她輕輕咳了一聲。

  「那個……如果你們聊完了的話,」她指了指門外,「我們就走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現在不方便,也可以等,我們可以等。」

  「可以等」——在這顆即將被吞噬的星球上,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們都清楚。

  贊達爾看著她,青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不用等。」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而篤定的調子,「我們這就過去。」

  他邁步走向門口,經過綺婭身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謝謝你。」他說。

  綺婭一愣:「謝什麼?」

  贊達爾沒有解釋,只是彎了彎嘴角,推門走了出去。

  八號從綺婭掌心跳下來,小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說謝謝,就是謝謝。」八號說,「可能是因為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綺婭眨了眨眼。

  「一家人」那個問題?

  那有什麼好謝的?

  八號沒有再解釋。

  他轉身,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追向贊達爾的背影。

  綺婭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昏暗的光線里。

  一大一小。

  一個棕發,一個金髮。

  一一個戴著帽子,一個二十厘米高。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們之間的那種沉默——那種被問到「你們是什麼關係」時,同時愣住、然後同時不知如何回答的沉默。

  綺婭搖了搖頭,不再思考,邁步跟了上去。

  通道盡頭,微弱的天光從某個天窗漏下來,照在贊達爾的背影上。

  八號就走在那個背影的影子裡,一小步一小步地追著,偶爾需要小跑兩步才能跟上。

  通道盡頭,贊達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八號還在跟著,確認那個小短腿沒有掉隊。

  八號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純白的小眼睛裡寫著「幹嘛」。

  贊達爾彎了彎嘴角。

  「沒什麼。」他說,「就是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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