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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緞帶

2026-03-15 11:10:49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墨爾斯坐在石床上,面前擺著一個托盤。

  托盤裡是一份薯條。

  剛出鍋的,金黃色的,撒著細鹽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薯條。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盯著那盤薯條,盯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拿起一根,放進嘴裡。

  咬下去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脆。

  酥。

  咸。

  熱。

  還有那種只有土豆才有的、獨特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墨爾斯咀嚼著,感受著那些味道在口腔里擴散,沿著食道下滑,最後到達胃裡——雖然他的胃並不真的需要消化食物,但這個流程本身,就是一種儀式。

  一種「我是人」的儀式。

  護工們對他很好。

  因為他是整個幽囚獄最聽話的病人。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放風,從不惹事,從不鬧騰,從不試圖逃跑。

  甚至還會在護士問「今天感覺怎麼樣」的時候,認真地回答「還可以」。

  這種病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所以當他試探性地問「能不能帶點薯條」的時候,護工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反正監獄的採購渠道本來就靈活,多買一份薯條而已,又不是什麼違禁品。

  於是,墨爾斯就過上了每天有薯條吃的蹲監獄生活。

  他吃完最後一根,把托盤放到門口。

  然後坐回石床上,開始想正事。

  ——

  贊達爾說他沒死。

  這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墨爾斯之前一直沒想這件事,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想也想不明白。

  

  寂靜領主。

  那位以「抹殺天才」為己任的令使,親口告訴過墨爾斯:贊達爾死在她手上。

  而且是贊達爾自己想死。

  波爾卡的智慧不及贊達爾,她不可能搞什麼暗箱操作——她連贊達爾在想什麼都看不透,怎麼可能在贊達爾設計的「死亡」里動手腳?

  所以,如果贊達爾沒死,那一定是另有其人。

  墨爾斯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粗糙的石紋。

  博識尊。

  那個全知全能的星神。

  那個贊達爾創造的怪物。

  那個——和贊達爾有著最深羈絆的存在。

  如果這個宇宙里有誰能瞞過波爾卡,把贊達爾「護住」,那只有博識尊。

  因為博識尊的算力,是贊達爾給的。

  因為博識尊對贊達爾的了解,是這個宇宙里最深的。

  因為——

  墨爾斯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他去找博識尊「算帳」的時候,博識尊為了壓制他的暴走,給了他什麼東西。

  一些白色的帶子。

  說是用來壓制他暴走的力量。

  那些緞帶大部分仍然在星穹列車,墨爾斯只撿了一小段帶著,放在那身黑色西裝的內袋裡。

  現在那身西裝還掛在牢房的角落裡,因為穿病號服更符合「聽話病人」的人設。

  墨爾斯站起身,走到角落,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了那條白色的帶子。

  很輕。

  很軟。

  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種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光。

  墨爾斯看著它,純白的眼眸里倒映出那縷微光。

  這條帶子,是博識尊給的。

  上面有博識尊的因果。

  也許——

  可以用來打電話?

  ——

  墨爾斯坐回石床上,把那根帶子放在膝蓋上,開始思考。

  他不喜歡博識尊。


  從很久以前就不喜歡。

  不是因為博識尊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博識尊是贊達爾造的。

  是那個讓他「被拒絕」之後,轉身去創造的怪物。

  是那個讓贊達爾不得不「選擇死亡」的怪物。

  每次看到博識尊,墨爾斯就會想起那些他不想想起的事。

  所以他從不去找博識尊。

  即使要找,也是去「算帳」那種找——發泄完情緒,直接走人,絕不廢話。

  但現在……

  他需要答案。

  關於贊達爾「沒死」的答案。

  而能給他這個答案的,只有博識尊。

  墨爾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閉上眼睛,開始用「隱秘」之力,沿著那條帶子上的因果,向博識尊發出信號。

  不是攻擊,不是探查,只是——

  「餵?」

  ——

  沉默。

  一秒。

  兩秒。

  三秒。

  墨爾斯睜開眼睛。

  電話打通了?

  他正準備開口——

  一個聲音在他意識里響起。

  那個聲音沒有音調,沒有情緒,只是純粹的、冰冷的、由數據和邏輯構成的存在。

  【不是。我。】

  墨爾斯愣了一下。




  【贊達爾的終結我並未干涉。他的存活與我無關。其作為我的造物主,我自認為無權干涉他的選擇。】

  墨爾斯沉默了。

  三秒後,他忽然反應過來——

  「你又在偷看我是吧!」

  【我沒有偷看。你在主動聯繫我。你的問題在你開口之前就已經存在於你的意識里。我只是提前回答了。】

  墨爾斯:「……」

  【而且,你還沒有問。我只是回答了你會問的問題。】

  「所以,」他緩緩說,「贊達爾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我不知道。】

  墨爾斯愣了一下:「你不是全知嗎?」

  【全知不等於全懂。】博識尊說。

  墨爾斯沉默。

  墨爾斯的臉開始發燙。

  不是因為害羞。

  是因為——

  氣。

  這個全知全能的破星神,又在「謎語人」,把他當笨蛋耍。

  「掛了!」

  他切斷聯繫。

  牢房裡恢復寂靜。

  墨爾斯坐在石床上,手裡攥著那條白色的帶子,純白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生氣。

  紅溫的那種生氣。

  ——

  「怎麼了?」

  一個護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墨爾斯抬起頭,看到那個每天給他送薯條的護工站在門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沒、沒事。」墨爾斯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

  護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條白色的帶子,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居然有一點點……紅?

  「你臉紅了?」護工問。

  「沒有。」

  「有。」

  「沒有。」

  「真的有。」

  墨爾斯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把那條帶子塞回西裝內袋,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個護工,純白的眼眸里寫滿了「你確定要繼續這個話題嗎」的警告。

  護工識趣地舉起手:「行行行,沒有就沒有。」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薯條明天還有。你確定要繼續吃?不會膩?」

  墨爾斯想了想。

  「不會。」他說。

  護工點點頭,轉身走了。

  牢房裡再次恢復寂靜。

  墨爾斯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護工消失在走廊盡頭,又看了看角落裡那身黑色西裝。

  剛才那通電話……

  博識尊說「不是我」。

  那就是真的不是。

  博識尊不會說謊——不是因為它「善良」,是因為它不需要。全知的存在,說謊只會浪費算力。

  所以,贊達爾真的不是被博識尊護住的。

  那是誰?

  波爾卡?

  不可能。

  那……

  墨爾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起贊達爾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我沒有死。」

  不是「被護住」,不是「被復活」,不是任何被動的狀態。

  是「我沒有死」。

  主動的。

  就像他選擇死亡一樣,他選擇「沒有死」。

  墨爾斯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這些天才……一個個的,說話都跟謎語一樣。

  贊達爾是這樣。

  博識尊也是這樣。

  就他一個,想好好說話,但沒人跟他好好說話。

  算了。

  他走回石床邊,坐下。

  看著天花板上那些粗糙的石紋,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

  薯條很好吃。

  博識尊很討厭。

  贊達爾很麻煩。

  自己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還在這裡。

  在這間牢房裡,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扎著雙馬尾,每天吃薯條,偶爾給全知星神打電話,然後被氣得紅溫。

  這就是他現在的「活著」。

  雖然離譜,但——

  還挺有意思的。

  墨爾斯彎了彎嘴角。

  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它在。

  ——

  牢房外,走廊盡頭。

  兩個守衛站在值班台前,正在聊著剛才護工說的話。

  「聽說那個12號的,今天臉紅了?」

  「對。護工說的。」

  「為什麼?」

  「不知道。護工問他,他說沒有。」

  「噗——那不是更有問題了嗎?」

  「可不是嘛。一個平時面無表情的人,突然臉紅,肯定發生了什麼。」

  「你說會不會是……戀愛了?」

  「戀愛?和誰?護工?」

  「哈哈哈哈!」

  兩人笑了一陣。

  笑完之後,其中一個說:

  「不過,話說回來,他確實挺有意思的。每天按時吃飯睡覺放風,從來不惹事,就喜歡吃薯條。」

  「對。護工們都說他是最好帶的病人。」

  「要是所有病人都這樣就好了。」

  「可不是嘛。」

  兩人又聊了幾句,聲音漸漸低下去。

  牢房裡。

  墨爾斯躺在石床上,聽著那隱約的笑聲,閉上眼睛。

  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還在。

  ——

  第二天。

  薯條準時送到。

  墨爾斯坐在石床上,一根一根地吃著。


  陽光從高處那個狹小的天窗漏下來,落在他的病號服上,落在他的雙馬尾上,落在那盤金黃色的薯條上。

  他吃著薯條,想著昨天那通電話。

  博識尊說「不是我」。

  那就真的不是。

  所以贊達爾「沒死」的原因,還得繼續找。

  但今天……

  今天先吃薯條。

  吃完了再想。

  他拿起最後一根,放進嘴裡。

  閉上眼睛。

  脆。

  酥。

  咸。

  熱。

  還有那種只有土豆才有的、獨特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墨爾斯彎了彎嘴角。

  今天也是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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