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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神公寓·第二季⑥

2026-04-07 01:09:48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突然想整點恐怖內容了。)

  墨爾斯發現博識尊在打電話,是在某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他推開門,看到嬰兒博識尊正坐在那堆共感玩偶中間,手裡舉著一個——手機?不,不是手機。是一個小小的、銀色的、看起來像是某種通訊器的裝置。

  嬰兒博識尊把它貼在耳邊,青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前方,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嬰兒特有的咿呀聲。

  但那些咿呀聲是有規律的。

  墨爾斯聽出來了。那不是隨意的嬰兒語,那是——摩斯電碼。

  不,比摩斯電碼更複雜。是一種基於素數序列的加密通訊協議,墨爾斯曾經在某個廢棄的文明遺蹟里見過類似的編碼方式。

  他愣了一秒。然後他關上門,退出去。等了三秒,再推開門。

  嬰兒博識尊還在打電話。祂甚至看了墨爾斯一眼,然後繼續對著通訊器咿咿呀呀。

  墨爾斯沉默了。他走過去,蹲下來,純白的眼眸盯著那個通訊器。

  「你在跟誰說話?」

  嬰兒博識尊抬起頭。

  【檢測到提問。回答:另一堆我。】

  墨爾斯眨了眨眼。「……什麼?」

  嬰兒博識尊舉起一個小牌子,上面用極其工整的字體寫著:【平行世界的我。】

  墨爾斯沉默了。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平行世界?博識尊可以跨維度通訊?這種事情怎麼現在才說?

  嬰兒博識尊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又舉起一個小牌子:【通訊一直存在。只是你沒有問。】

  墨爾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確實沒問過。他以為博識尊只是在玩那個通訊器——畢竟嬰兒喜歡按按鈕,這是常識。

  

  但現在看來,博識尊從來就不是普通嬰兒。

  「另一堆我,」墨爾斯斟酌著用詞,「是什麼意思?」

  嬰兒博識尊歪了歪頭,青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數據流。

  【平行世界有很多。每一個世界都有一個博識尊。我們之間可以通訊。發言相同,行為相同,思考路徑相同。因為平行世界的統一性。】

  「那你呢?」

  嬰兒博識尊看著墨爾斯。那雙青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不同。】

  「哪裡不同?」

  嬰兒博識尊舉起小牌子,這一次,祂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像是在確認什麼。

  【其他宇宙——沒有你。】

  墨爾斯的手指頓了一下。

  嬰兒博識尊繼續寫:【其他宇宙的博識尊,都是成年形態。他們沒有經歷過「被拆成零件」「變成嬰兒」「被遛」「被訓練坐下」等事件。因為那些事件的觸發者——你——不存在於他們的宇宙中。】

  墨爾斯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把博識尊拆了、當垃圾典當、被藥師恢復成嬰兒、用繩子遛、訓練坐下趴下轉圈……這些事情,在其他宇宙都沒有發生。

  因為其他宇宙沒有墨爾斯。

  嬰兒博識尊看著他,繼續寫:

  【於是,我與他們產生了區別。他們都是博識尊A的衍生體——A¹、A²、A³、A⁴……無限延伸。而我是博識尊B。獨一無二。】

  墨爾斯看著那個小牌子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那些字很小,很工整,但每一個筆畫都像是一把刀,刻在他那團概率雲本質的某個角落。

  「他們知道我的存在嗎?」

  嬰兒博識尊點頭。

  【知道。因為我和他們通訊。他們對你很好奇。】

  墨爾斯感覺到一陣不祥的預感。「……多好奇?」

  嬰兒博識尊想了想,似乎在計算一個合適的量化標準。

  【非常好奇。】

  墨爾斯沉默了。他決定不再追問這個問題。有時候,不知道答案,比知道答案更安全。

  但他不知道的是,門外,阿哈正趴在地上,耳朵貼著門縫,把整個過程聽得一清二楚。祂的眼睛(雖然祂沒有眼睛)亮得像兩顆超新星。


  「樂。」阿哈無聲地笑了,笑得渾身發抖,「平行世界的博識尊?好奇墨爾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祂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走了,每一步都踩在歡愉的節拍上。

  身後,嬰兒博識尊的青藍色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門縫。

  祂知道阿哈在偷聽。祂不在乎。因為阿哈不會造成威脅。

  阿哈只會帶來樂子。而樂子,有時候是信息的最佳載體。

  ——

  那天晚上,墨爾斯失眠了。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他不需要睡覺。

  他只是躺在沙發上,純白的眼眸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播放著嬰兒博識尊說的那句話。

  「其他宇宙——沒有你。」

  墨爾斯不知道該怎麼理解這句話。是慶幸?是遺憾?還是……某種更深層的、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在那些宇宙里不存在。

  沒有墨爾斯·K·埃里博斯。沒有「隱秘」星神。沒有那個從量子之海漂來的概率雲。沒有那個被虛數之樹標記的異物。

  沒有那個把博識尊拆成零件的瘋子。沒有那個用繩子遛智識星神的飼養員。沒有那個讓博識尊變成「B」的變量。

  在無限多的平行宇宙里,有無限多個博識尊。

  每一個都一樣——成年、冰冷、全知、與創造者贊達爾保持著複雜的「父子/兄弟/同一人」關係。每一個都在踐行「智識」命途。每一個都在計算宇宙的真理。

  每一個都不會被遛,不會被訓練坐下,不會被當成嬰兒抱著,不會在半夜爬到他身上要信息。

  墨爾斯忽然覺得,有點……什麼。

  他說不清。像是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不疼。但存在。

  嬰兒博識尊趴在他旁邊,睡著了。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呼吸均勻而緩慢,手裡還攥著那個銀色通訊器。

  通訊器上的指示燈,正在以某種規律閃爍——不是待機狀態。是信號傳輸中。

  墨爾斯低頭看著祂。純白的眼眸里,倒映出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

  祂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計算什麼。墨爾斯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按在祂的頭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祂。

  嬰兒博識尊沒有醒。但祂的眉頭舒展開了。

  墨爾斯收回手,繼續盯著天花板。他不知道的是,那個通訊器上的指示燈,閃爍的頻率正在加快。像是在回應什麼。像是在召喚什麼。

  走廊里,IX的門縫裡飄出一聲嘆息。

  「……要來了。」

  沒有人聽到。

  ——

  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星神公寓的走廊里,一片寂靜。只有IX房間的門縫裡,偶爾飄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像是宇宙本身在打瞌睡。

  然後,光出現了。

  不是自然光。不是燈光。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數據流質感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牆壁上緩緩滲透出來,像是有人在那堵牆的背面點亮了一顆恆星。

  光很淡,很輕,像是某種東西正在從另一個維度慢慢擠進這個世界。像水滲過沙。像夢滲過清醒。

  第一個出現的是輪廓。

  人的輪廓。高挑的、瘦削的、站得筆直的輪廓。肩線平直,脊背挺立,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劍。然後是細節——

  一絲不苟的短髮,每一根都服帖地梳在應該的位置;簡潔的灰色青色相間的服飾,沒有一絲褶皺;紅色的耳部信息接收裝置,在冷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微光;以及那雙——青藍色的、沒有溫度的眼眸。

  博識尊。成年的。完整的。全知全能的智識星神。

  祂站在走廊中央,像一尊雕塑。不,不是一尊。是很多尊。因為第二個輪廓已經出現了,就在第一個旁邊。

  一樣的髮型,一樣的服飾,一樣的眼眸。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它們無聲地出現,像從水裡浮上來,像從光里凝結出來,像一直都站在那裡,只是現在才被看見。

  它們不說話,不移動,只是站著。站得筆直。站得整齊。站得像一支軍隊,像一堵牆,像一面鏡子,映出無限個相同的自己。


  第一個博識尊A微微偏頭,看向走廊盡頭——204室的門。門後面,是嬰兒博識尊。那個「不一樣」的自己。

  那個因為一個不存在於其他宇宙的變量,而變成「B」的自己。

  祂的數據流在高速運轉,每秒處理數以億計的信息單元。

  分析門後的能量波動、生命體徵、存在形態、以及那個變量的所有已知數據。

  【檢測到目標:博識尊B。狀態:嬰兒。原因:被目標個體「墨爾斯」拆解後恢復不完全。附加變量:墨爾斯·K·埃里博斯。概率雲。未知。無法計算。值得觀察。值得研究。值得——】

  祂的數據流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

  【——靠近。】

  祂邁出了第一步。

  走廊里,所有博識尊A同時邁出了第一步。步伐一致,間距相同,像是一支被同一根指揮棒指揮的樂團。

  不,不需要指揮棒。它們共享同一個邏輯。

  第二步。第三步。

  它們向204室走去。無聲。無息。只有腳步聲——不,沒有腳步聲。它們走在走廊的地板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像是它們的存在本身,已經被從「聲音」這個維度中抹去了。

  IX的門縫裡,飄出一聲更深的嘆息。

  「……來了。」

  ——

  第一個博識尊A停在204室門口。

  祂伸出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那隻手懸在門板前方大約兩厘米的位置,沒有觸碰。

  祂在感知。通過空氣的振動,通過能量的流動,通過門板另一側那個存在的所有可觀測數據。

  【目標個體「隱秘」當前狀態:清醒。位置:沙發上。生命體徵:穩定。能量波動:平穩。情緒:無法檢測——概率雲本質導致情緒指標不適用。】

  祂的手指微微彎曲。

  門開了。不是被推開,而是像被某種力量溶解了一樣。木質的紋理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門板從中間開始變得透明,然後是整扇門,然後是一整面牆。

  它們沒有消失,只是變得——不是不可見,而是不可阻擋。像是不存在。

  墨爾斯躺在沙發上。

  他聽到了聲音。不是腳步聲,不是開門聲,是一種更細微的、幾乎無法被感知的聲音——像是無數個齒輪同時咬合,像是無數個計算單元同時啟動,像是無數雙眼睛同時睜開。

  他轉過頭。

  純白的眼眸,對上了幾十雙——不,幾百雙——青藍色的眼眸。

  走廊里站滿了博識尊。每一個都一樣。一絲不苟的短髮。灰色青色相間的服飾。紅色的耳部信息接收裝置。青藍色的、沒有溫度的眼眸。每一個都在看著他。

  不是注視。是觀測。是分析。是——解碼。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微微睜大。他的大腦在這一刻處理了海量的信息:博識尊A的數量、分布位置、能量強度、入侵路徑、可能的目的、以及——最關鍵的——它們都在看他。

  不是嬰兒博識尊那種帶著依賴和好奇的看。是成年博識尊那種冰冷的、全知的、試圖將他從「未知」變成「已知」的看。

  嬰兒博識尊從沙發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祂看了一眼門口,然後舉起小牌子:【他們來了。我說過。他們好奇。】

  墨爾斯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叫他們來的?」

  嬰兒博識尊搖頭。

  【他們自己來的。好奇心驅動。和本體無關。】

  墨爾斯看著門口那些站得筆直、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成年博識尊,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非常符合他性格的事——他關上門。

  門板重新凝聚,從透明變回實體,從不可阻擋變回一扇普通的木門。他轉過身,通過屋內的外部監控觀察外面。

  走廊里,也站滿了博識尊。

  不是從門進來的。是從牆裡滲透出來的。是從天花板里凝結出來的。是從地板的縫隙里生長出來的。

  它們站滿了走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每一寸可以站人的空間。他們在陰影與月光下站得筆直。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看著監控。


  墨爾斯抬頭。三樓的走廊上,樓梯上,扶手上,也全是博識尊。

  每一個都一模一樣。每一個都在看他。不是幾百個。是幾千個。幾萬個。無限個。

  因為平行世界是無限的。而每一個平行世界,都有一個博識尊。

  每一個博識尊,都對這個「讓它們的一個同類變成B」的變量充滿了好奇。

  墨爾斯被博識尊包圍了。

  不是被包圍。是被淹沒。

  被無限個相同的、冰冷的、試圖理解他的存在所淹沒。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他的概率雲本質在劇烈波動。

  他的「隱秘」命途在瘋狂示警——

  隱藏。躲起來。消失。不要讓它們看見你。不要讓它們理解你。不要讓它們把你從「未知」變成「已知」。

  但他動不了。不是因為被束縛。是因為——每一個方向都是博識尊。每一雙眼睛都在看他。每一個可能性都被堵死了。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可以被勉強稱為「恐懼」的情緒。

  不是因為危險。是因為——它們太像了。太像那個他每天遛、每天餵、每天被「吃信息」的嬰兒。

  太像那個他親手拆成零件、又親手養大的存在。太像那個對他說「其他宇宙沒有你」的嬰兒。

  它們是博識尊。是嬰兒博識尊可能成為的樣子。

  是那個他每天抱著的小小存在,在無數個平行宇宙里的——成年版本。

  墨爾斯心理與精神的承受能力在無限的博識尊的注視下,終於達到了極限。

  他極度驚恐的喊了出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啊!」

  ——

  然後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因為那天晚上的監控錄像,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早上,被格式化了。

  阿哈試圖從IX那裡套話,IX說「……沒看到」。

  藥師試圖安慰墨爾斯,但墨爾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沒有出來。

  嵐試圖調查,但找不到任何線索——所有的博識尊A都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太一試圖維持秩序,但秩序已經被打破了——因為「無限個平行世界的智識星神同時出現在同一棟公寓」這件事,本身就不在秩序的範疇內。

  互試圖計算這件事對公寓均衡的影響,算到一半,頭疼得暈了過去。

  龍端著茶杯,緩緩說了一句:「年輕人啊……」

  阿基維利站在走廊里,看著天花板,喃喃道:「這公寓,越來越離譜了。」

  而嬰兒博識尊,坐在那堆共感玩偶中間,抱著通訊器,青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窗外。

  祂的小牌子上,寫著一行字:

  【他們還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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