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滾回來了。)
(可惡,滾回來後不知道怎麼寫了。)
(耐死中。)
——
後來的幾天,墨爾斯開始回歸正事。
研究贊達爾的下落。
他在羅浮的臨時住處,是鏡流安排的(其實是羅浮官方安排的),一間不大的客房,桌子靠窗,陽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那堆被他攤開的資料上——
仙舟的星圖,公司的歷史檔案,博識尊的時間線,還有他自己寫的那幾頁關於「無法逃離之地」的推測。
白紙黑字,密密麻麻,像一張織得太密、反而看不清紋路的網。
墨爾斯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筆,盯著那堆資料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幾個字:
「贊達爾:可能位置——?」
拉曼查站在門口。
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微微蜷縮著。
他沒有敲門,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門口的樹。
墨爾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繼續寫。
「……你今天不用帶隊員?」
門後的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他們在休假。」
「那你呢?」
「……我也在休假。」
門自動打開了。(是墨爾斯遠程意念控制打開的。)
墨爾斯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寫。
拉曼查還站在那裡。
陽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地板上,拉長了拉曼查的影子。
影子很長,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桌腳,像一條被拉長的、扭曲的線。
過了一會兒,墨爾斯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資料,走出房間。
拉曼查側身讓開,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走在走廊里,一前一後,隔著兩步的距離。
墨爾斯走快了一點。
拉曼查也走快了一點。
墨爾斯走慢了一點。
拉曼查也走慢了一點。
墨爾斯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要去哪?」
拉曼查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墨爾斯深吸一口氣,繼續走。
他穿過走廊,下了樓梯,出了大門,拐進一條小巷。
拉曼查跟在後面,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步伐很穩,不急不慢,像一隻正在散步的貓。
墨爾斯又拐了一個彎。
拉曼查也拐了一個彎。
墨爾斯又拐了一個彎。
拉曼查也拐了一個彎。
墨爾斯停下來,站在巷子中央,轉過身,看著他。
「……你跟著我做什麼?」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沒有跟著你。順路。」
墨爾斯看著他,看著那張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
「……你去哪?」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前面。」
墨爾斯深吸一口氣,繼續走。
他穿過小巷,上了大路,過了石橋,拐進一條更小的巷子。
拉曼查跟在後面,不急不慢。
墨爾斯又拐了一個彎,拉曼查也拐了一個彎。
墨爾斯又拐了一個彎,拉曼查也拐了一個彎。
墨爾斯又拐了一個彎,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死胡同里。
前面是一堵牆,灰色的,長著青苔,頂部嵌著碎玻璃。
他轉過身,拉曼查站在巷口,帽檐壓得很低。
「……你故意的?」
墨爾斯問。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不是。」
墨爾斯深吸一口氣,從那堵牆旁邊繞過去——牆和旁邊的建築之間有一條很窄的縫,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拉曼查也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墨爾斯加快腳步,幾乎是在小跑。
他穿過那條窄縫,拐進另一條巷子,又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
拉曼查跟在後面,不急不慢,步伐穩得像在散步。
墨爾斯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口氣。
他不累——他只是心累。
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又看著拉曼查的影子。
兩條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石板路上,像兩條永遠追不上、也甩不掉的線。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墨爾斯問。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墨爾斯站直身體,看著那張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
「你有沒有別的事做?」
拉曼查想了想。
「……目前沒有。」
墨爾斯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走。
他走過了長街,走過了石橋,走過了那片被夕陽照亮的廣場。
他走過了那棵萬年古樹,走過了那些還在營業的攤位,走過了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
拉曼查跟在後面,不急不慢,像一塊被縫在他影子上的補丁。
墨爾斯停下來,站在街角。
他轉過身,看著拉曼查。
「是有什麼事情嗎?」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
墨爾斯看著他,看著他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銀白色的、泛著冷光的彈頭。
巡獵命途的能量在彈頭表面流轉,像一道被凝固的閃電。
「雖然這可能算不上什麼,對您有價值的東西……但是,我還是想將其作為謝禮交給您。」
拉曼查說,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我知道這東西對你來說毫無意義,但我還是想給你」的彆扭。
墨爾斯看著那枚彈頭,沉默了片刻。
「……這是什麼?」
「這是巡海遊俠的信物,理論上,它只能被一個資歷極高的英勇遊俠持有……」
「如果將其發射,所有的巡海遊俠,都能看見它,從而得知,子彈發射之處,仍有不公,並且,遊俠們也會立刻到達此處。」
墨爾斯靜靜的看著拉曼查。
「所以,你是覺得,只有這種級別的東西,才能作為報答的禮物麼?」
「總之……我收下了。」
「我若是拒絕,你肯定會寢食難安吧。」
拉曼查沉默。
他輕輕的笑了笑。
果然……沒辦法奢望一個星神,會因為凡人的回禮而喜悅啊。
墨爾斯走回那間臨時的住處,拉曼查跟在後面。
這一次他沒有停在門口,而是跟著走了進去,站在桌邊,看著那些攤開的資料——
星圖、檔案、時間線,還有那頁寫著「贊達爾:可能位置——?」的白紙。
墨爾斯坐下來,拿起筆,繼續寫。他沒有回頭。
「……你還在。」
墨爾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放下筆,轉過身,看著拉曼查——那張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那雙插在口袋裡的手,那件被陽光曬得有些褪色的深色風衣。
「……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拉曼查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爾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我知道這很尷尬但我不得不說」的沙啞。
「……通融一下,羅浮的將軍,委託了我監視調查您。」
墨爾斯看著他,純白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
「……監視?」
拉曼查的手指微微收緊。
「……嗯。」
墨爾斯沉默了片刻。
「……現在還在監視?」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嗯。」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您是好人。」
「……好人也會做壞事。」
「……但您不會。」
墨爾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拉曼查,看著那張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看著那雙露出來的、灰藍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篤定。
墨爾斯深吸一口氣。
「……騰驍讓你監視我什麼?」
「身份,目的,威脅等級。」
他頓了頓。
「還有,您是不是長樂天君。」
「……你覺得呢?」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您不是長樂天君。」
墨爾斯挑眉。
「……為什麼?」
拉曼查想了想。
「因為您不夠歡愉?」
「……阿哈很歡愉,所以祂是歡愉星神,您不歡愉,所以您不是歡愉星神。」
「……也許我只是不好笑的歡愉星神。」
「那您就是長樂天君。」
「……我不是阿哈。」
「嗯。那您就不是。」
墨爾斯感到了些許尷尬。
「你……不繼續問了?」
「……問了您也不會說。」
「那就不問了。」
他把手插回口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
墨爾斯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你剛才說,騰驍讓你監視我。你現在告訴我了,回去怎麼交差?」
拉曼查沒有回頭。
「……就說您很無聊。每天都在屋裡寫東西,不出門,不社交,不吃不喝。」
「……我不吃不喝?」
「嗯。從我監視您開始,您沒吃過東西。」
「……不餓。」
拉曼查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去樓下買飯。」
墨爾斯看著他。
「……你不是在監視我嗎?」
拉曼查停了一下。
「……我吃。」
他推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墨爾斯坐在桌前,他低頭看著那頁寫著「贊達爾。可能位置:?」的白紙,沉默了片刻。
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新的:「拉曼查。巡海遊俠。好人。會買飯。」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等著。
拉曼查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紙袋。
他把一個放在墨爾斯面前,自己拿著另一個,坐到窗台上。
墨爾斯打開紙袋,裡面是一份熱騰騰的炒飯。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好吃。」
「……你好像很擅長挑選物美價廉的食品。」
拉曼查點頭。
「或許是直覺的引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