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叫聲穿透了樓道。
那是瀕死的野獸被逼入絕境後的嘶吼。
砰。
頭頂那盞昏黃的聲控燈炸了。
玻璃碎片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划過臉頰,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只有蘇曉指縫裡滲出的黑霧,在黑暗中瘋狂扭動。
那不是霧。
那是活物。
它們像是有意識的觸手,貪婪地舔舐著周圍冰冷的空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蘇曉!」
林一往前沖了一步。
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滋——
指尖剛觸碰到那一團黑霧。
一股巨大的彈力撞了過來。
像是摸到了高壓電線。
林一整個人被掀翻,後背重重地撞在滿是灰塵的牆壁上。
疼。
骨頭像是散了架。
但他顧不上。
那個紫檀木盒子滾落在一邊,裡面的茶具發出咔啦的撞擊聲。
「別過去!」
林一吼住了正要撲上去的錢月。
「退後!」
錢月嚇傻了。
她癱坐在地上,雙腿亂蹬,拼命往後挪。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認知。
蘇曉跪在地上。
身體反弓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黑霧從她的七竅里往外噴涌。
把她整個人包裹成一個巨大的黑繭。
樓道里的溫度驟降。
哈氣成霜。
牆壁上迅速爬滿了一層白色的冰晶。
那些冰晶還在蔓延,像是無數隻白色的螞蟻,要把這棟樓徹底凍結。
【檢測到高濃度精神污染。】
【污染源:蘇曉。】
提示音在林一腦子裡炸響。
在這個鬼地方,污染源意味著異變。
意味著怪物化。
林一死死盯著那個黑繭。
要是蘇曉變成了怪物……
只能殺。
必須殺。
為了活下去。
為了不被拖死。
林一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個【管理者的焦慮】還在瘋狂扣除他的精神力。
「林哥……蘇曉她……」
錢月帶著哭腔,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閉嘴。」
林一的聲音冷得掉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黑繭里傳來骨骼爆裂的脆響。
咔嚓。
咔嚓。
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是人體結構在被強行改造的聲音。
突然。
黑霧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黑繭開始收縮。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大口吞吸。
呼——
一陣陰風卷過。
黑霧散盡。
蘇曉站了起來。
她低著頭。
長發遮住了臉。
身上衣服,此刻變得破破爛爛,像是被什麼利爪撕扯過。
「蘇曉?」
林一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動靜。
蘇曉慢慢抬起頭。
借著樓道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弱天光。
林一看見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
像血管。
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從脖頸一直蔓延到眼角。
而她的眼睛……
林一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沒有眼白。
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漆黑。
深不見底的黑。
【天賦進階。】
【原天賦:危機預感。】
【新天賦:規則窺視(唯一)。】
蘇曉眨了一下眼睛。
那道金光閃過。
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破敗的樓道。
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牆。
她看見了線條。
無數根線條。
金色的線,代表規則。
黑色的線,代表因果。
紅色的線,代表殺機。
這些線條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
她看見林一的頭上纏繞著一團濃郁的黑氣。
那黑氣連著那個紫檀木盒子。
一行小字浮現在黑氣上方:
【詛咒源:方昊的執念。】
【效果:持續扣除精神力。】
【解除方法:無。只能轉移或硬抗。】
這就是「規則」。
這就是真相。
以前,她只能感覺到危險。
那是模糊的、令人恐懼的直覺。
現在。
她看見了危險的名字。
看見了它的構成。
甚至看見了它的解法。
「蘇曉?」
錢月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蘇曉轉過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錢月。
「我能看見你的血條。」
蘇曉開口了。
聲音很啞。
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
「再被嚇兩次,你會因為心率過速導致休克。」
錢月愣住了。
「什……什麼?」
蘇曉沒理她。
她轉頭看向林一。
視線落在他腋下的那個盒子上。
「那個盒子,很燙吧?」
林一眯起了眼睛。
他感覺到了蘇曉的變化。
那種怯懦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冷靜。
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你能看見什麼?」
林一問。
蘇曉抬起手。
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
像是在撥弄琴弦。
「一切。」
她說。
「這棟樓的構造。」
「那些房間裡藏著的殺機。」
「還有……」
她指了指頭頂。
「那個在看著我們的人。」
觀察室。
陳默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幾滴褐色的液體灑在白色的桌面上。
格外刺眼。
他盯著屏幕。
盯著那一雙漆黑的眼睛。
隔著屏幕。
隔著無數道防火牆。
他感覺自己被看到了。
那種目光。
不像是人類的目光。
「有意思。」
陳默放下杯子。
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桌子上的咖啡漬。
動作很優雅。
但他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
興奮暴虐。
那是獵人發現了極品獵物時的狂喜。
「天賦變異?」
「概率不足百萬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居然發生了。」
「而且還是概念級的天賦。」
「想看穿我的規則?」
「想當那個開卷考試的作弊者?」
陳默笑了。
樓道里。
蘇曉的身子晃了一下。
兩行鼻血順著鼻孔流了下來。
滴在地上,鮮紅刺眼。
【使用「規則窺視」。】
【理智值(San)減少。】
【理智值過低將導致人格解離,被規則同化。】
蘇曉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種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走吧。」
她擦了一把鼻血。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擦灰塵,毫不在意自己的狀態。
「去哪?」
錢月問。
「三樓。302。」
蘇曉指了指樓上。
「四叔家。」
「等一下。」
林一攔住了她。
「你知道怎麼過關?」
這是關鍵。
如果這個新天賦只是能看見危險,那用處不大。
甚至是個負擔。
但如果能看見解法……
那就是神技。
蘇曉看著林一。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規則。
「四叔是個酒鬼。」
她說。
語速很快。
沒有任何廢話。
「但他不喝好酒。」
「他覺得好酒都是假酒,是勾兌的。」
「他只喝高度數的白酒。」
「越辣越好。」
「越沖越好。」
蘇曉轉過身,面向那個空氣中浮動的年貨商店。
手指點了幾下。
【二鍋頭(56度):20積分。】
買了兩瓶。
玻璃瓶裝的。
最廉價的那種。
「他兒子要結婚。」
「女方要三十萬彩禮。」
「他拿不出來。」
「他在愁。」
「愁得想死。」
「愁得想殺人。」
蘇曉把兩瓶酒塞進林一懷裡。
酒瓶冰涼。
「去陪他喝。」
「把他喝倒。」
「喝到他不省人事。」
「喝到他忘了彩禮這回事。」
「這就是過關的方法。」
錢月張大了嘴巴,看著蘇曉。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還是那個連跟人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女孩嗎?
幾句話。
就把一個未知的關卡扒得底褲都不剩。
把NPC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連送什麼禮,怎麼應對,都安排好了。
這哪是攻略副本?
這簡直就是拿著劇本在演戲。
林一抱著那兩瓶二鍋頭。
眉頭皺得更緊了。
太順了。
順得讓人心裡發毛。
「你能確定嗎?」
林一問。
「確定。」
蘇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為我看見了那條線。」
「那條因果線。」
「從那瓶酒,連到了四叔的腦袋上。」
「那是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
林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肺里像是被塞進了冰碴子。
他看著蘇曉。
看著她臉上那還沒有擦乾淨的血跡。
看著她那雙非人的眼睛。
他在權衡。
這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能披荊斬棘。
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而且……
代價是什麼?
林一注意到,蘇曉的手在抖。
那種抖動不是因為冷,而是神經系統在承受巨大壓力後的痙攣。
每次使用那個眼睛,都在消耗她的命。
或者說,消耗她作為「人」的那部分。
「好。」
林一點頭。
「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