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兩分。」
鄭遠的聲音剛落下,教室門就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班主任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保溫杯。
「徐敏。」
他沒看其他人,只點了徐敏的名字。
「來我辦公室一趟。」
徐敏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地看向鄭遠。
鄭遠沒看她,正低頭在那個小本子上寫著什麼。
劉浩倒是抬起了頭,一臉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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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
班主任催促了一句,「別讓老師等。」
徐敏站起來。
腿有點軟。
她扶著桌角,一步步挪向門口。
經過趙雪身邊時,趙雪縮了縮身子,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燈光昏暗,一閃一閃的。
班主任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音。
徐敏跟在後面,盯著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虛掩著。
班主任推開門,走了進去。
徐敏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
「進來。」
裡面傳來的聲音比走廊里的風還冷。
徐敏咬著牙,邁過門檻。
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
咔噠。
落鎖的聲音。
辦公室不大。
沒有窗戶。
只有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
牆上掛滿了黑白照片。
密密麻麻,一直貼到天花板。
徐敏抬頭看了一眼。
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照片上的人,都在笑。
那種嘴角裂到耳根的笑。
第一排正中間那張,是個年輕男人。
下面寫著名字:【優秀畢業生:林一】。
「坐。」
班主任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徐敏坐下。
屁股剛沾到椅子,一股寒氣就順著尾椎骨竄上來。
班主任擰開保溫杯。
倒了一杯水在一次性紙杯里。
推到徐敏面前。
水是紅色的。
還在冒熱氣。
腥味直衝鼻腔。
「喝茶。」
班主任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那雙眼睛暴露在空氣中。
眼白很少,瞳仁很大,黑得像兩個深淵。
徐敏捧起紙杯。
手在抖。
紅色的液體在杯子裡晃蕩。
「徐敏啊。」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老師觀察你很久了。」
「你是個好苗子。」
「聽話,懂事,不惹麻煩。」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壓低了嗓門。
「不像那兩個男的。」
「一個想當土皇帝,一個想當劊子手。」
徐敏低著頭,不敢接話。
只能盯著杯子裡的紅色液體。
「老師這裡,有個名額。」
班主任拉開抽屜。
拿出一張紅色的表格。
【保送申請表】。
這五個字是用金粉寫的,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只要填了這個。」
班主任的手指在表格上划過。
「就不用參加高考了。」
「不用跑操,不用考試,不用受罰。」
「直接畢業。」
徐敏的呼吸急促起來。
直接畢業。
意味著通關。
意味著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誘惑太大了。
大到她差點就要伸手去抓那張紙。
「但是。」
班主任的話鋒一轉。
「名額只有一個。」
「老師得給對班級貢獻最大的人。」
他看著徐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僵硬,像是畫上去的。
「鄭遠和劉浩,最近有點太跳了。」
「老師懷疑他們有違紀行為,但是沒抓到現行。」
「你是女生,心細。」
「如果你能幫老師盯著點……」
班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錄音筆。
推到徐敏面前。
「只要錄到他們罵老師,或者商量怎麼對抗規則的話。」
「這個名額,就是你的。」
徐敏盯著那支錄音筆。
黑色的。
像一根手指。
只要拿起來。
只要出賣那兩個人。
就能活。
這筆交易太划算了。
鄭遠把她當工具,劉浩把她當獵物。
出賣他們,徐敏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她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錄音筆冰涼的外殼。
就在這一瞬間。
天賦【微表情捕捉】被動觸發。
徐敏眼前的畫面變了。
班主任那張溫和的臉,裂開了。
皮膚下面,肌肉在瘋狂蠕動。
那不是期待。
那是貪婪。
那是食慾。
他在流口水。
雖然嘴角是乾的,但徐敏能感覺到,他在流口水。
他在期待徐敏拿起那支筆。
不是為了證據。
是為了……吃掉她。
徐敏的大腦飛速運轉。
保送?
在這個吃人的副本里,怎麼可能有保送?
所謂的「優秀畢業生」,都掛在牆上變成了黑白照。
如果簽了那張表。
下場就是變成牆上的一員。
這是個死局。
答應是死。
不答應……可能也是死。
徐敏的手指僵在半空。
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滴在桌面上。
班主任的瞳孔在收縮。
他在等。
等獵物上鉤。
徐敏猛地縮回手。
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老師……」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我……我不敢。」
「班長太兇了。」
「劉浩還會打人。」
「我要是敢錄音,他們會打死我的。」
徐敏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把自己縮成一團。
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而且……而且我覺得班長管得挺好的。」
「大家都很守紀律。」
「我也想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成績。」
「不想搞這些……這些複雜的事。」
裝傻示弱。
這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
班主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層溫和的面具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厭惡。
「廢物。」
他罵了一句。
抓起桌上的紙杯,猛地潑了出去。
嘩啦。
紅色的茶水潑在徐敏臉上。
滾燙。
帶著鐵鏽味。
像血。
「爛泥扶不上牆。」
班主任把那張保送表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
「滾。」
「滾回去上自習。」
徐敏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臉上火辣辣地疼。
茶水順著下巴滴在校服上,染出一片暗紅。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
她一邊鞠躬,一邊往後退。
退到門口,拉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風一吹。
臉上的燙傷更疼了。
徐敏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活下來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被吃掉了。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紅水。
滿手都是腥味。
這不是茶。
這就是血。
徐敏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跳。
還得回教室。
如果不回去,就是曠課。
她整理了一下濕透的劉海,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教室。
推開門。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鄭遠坐在講台上,手裡的戒尺停在半空。
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審視著徐敏臉上的紅色液體。
劉浩趴在桌上,手裡轉著那支筆。
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趙雪縮在角落裡,眼神閃爍。
沒人說話。
但空氣里充滿了猜忌的味道。
班主任叫她去幹什麼?
為什麼去了這麼久?
臉上那紅色的東西是什麼?
是不是達成了什麼交易?
是不是……出賣了誰?
徐敏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
那種被孤立、被懷疑的恐懼,比剛才在辦公室里還要強烈。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過講台時。
鄭遠手中的戒尺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嗒。
聲音很輕。
但在徐敏聽來,像是一聲槍響。
「臉怎麼紅了?」
鄭遠問了一句。
語氣很平淡。
聽不出喜怒。
徐敏停下腳步。
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老師……老師請我喝茶。」
「我不小心……弄灑了。」
拙劣的謊言。
連她自己都不信。
鄭遠沒說話。
只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揮了揮手。
「回座位。」
徐敏如蒙大赦,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
剛坐穩。
一張紙條就被扔到了桌上。
是劉浩扔過來的。
上面只有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力透紙背:
【說了啥?】
徐敏看著那三個字。
感覺背後的傷口又裂開了。
她沒敢回。
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抽屜里。
講台上。
鄭遠推了推眼鏡。
他在那個小本子上記了一筆。
不是記分。
是記下了一個名字。
徐敏。
這個原本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現在,成了最大的變數。
塔樓,豪華套房。
陳默切下一塊半熟的牛排。
血水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瓷盤。
屏幕里,徐敏正瑟瑟發抖地縮在座位上。
周圍是三道看不見的高牆。
「離間計。」
陳默把牛排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老套。」
「但好用。」
「懷疑一旦種下。」
「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端起酒杯,對著屏幕里的徐敏敬了一下。
「歡迎來到猜疑鏈。」
「在這裡。」
「沒有同伴。」
「只有還沒動手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