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動了。
他猛地蹬地,那條受了傷的腿在劇痛中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椅子被踹翻,在地上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管了。
留在這裡是溫水煮青蛙,早晚是個死。不如賭一把。
他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沖向那扇被火海包圍的後門。
「別去!」
鄭遠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出來。他死死抓著桌角,指節用力到青白。
「老師沒動!」
這聲音在滋滋作響的燃燒聲中顯得格外尖銳。
劉浩聽見了。但他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信你個鬼。
你是第一名,你坐在最安全的位置。你想讓我死,好少一個競爭對手。
這種鬼話,誰信誰傻逼。
劉浩衝進了火海。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吞沒了他。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力太強了,強到讓人本能地想要閉眼尖叫。
徐敏捂住了臉。趙雪嚇得縮成一團。
但下一秒,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劉浩站在烈火中。
火苗舔舐著他的皮膚,燒著了他那件破爛的校服。頭髮在高溫下捲曲、燃燒。
但他沒叫。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劉浩愣住了。他抬起手,看著手臂上跳動的火焰。
不疼。
一點都不疼。
沒有灼燒感,沒有皮膚碳化的劇痛。甚至連剛才傷口處的疼痛都消失了。
假的。
全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
劉浩狂笑起來。笑聲在火海中迴蕩,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癲狂。
「是幻覺!都是幻覺!」
他轉過身,指著教室里那些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的同學,臉上全是嘲諷和得意。
「一群傻逼!」
「被那個老東西騙了!」
「根本就沒有火!這只是個測試!只要敢衝出去就能活!」
他覺得自己看透了真相。這不僅是勇氣的測試,更是智商的測試。只有敢於打破規則的人,才能活下去。
鄭遠愣住了。
他看著在火里毫髮無傷的劉浩,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我也錯了?
難道真的要跑?
那種動搖只持續了一秒。鄭遠剛想站起來,視線掃過講台。
班主任還在喝茶。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鄭遠屁股剛離開椅子一厘米,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不對。
如果只是幻覺,門口那堆黑灰是怎麼回事?
劉浩沒空管別人的想法。他贏了。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轉身,大步沖向敞開的後門。
一步,兩步。
自由就在眼前。只要跨過那道門檻,就能脫離這個該死的蒸籠。
他的手伸向門框外。
滋。
很輕微的一聲響。
像是電流穿過蚊蟲的身體,劉浩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還在往前沖,依然保持著那個擁抱自由的姿勢。
但在跨過門框的那一瞬間,一張紅色的網亮了起來。
極細極密。
那是雷射。
沒有任何阻滯感。就像熱刀切過黃油。
劉浩的身體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接著,崩塌。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手臂,肩膀,頭顱……
整個人像是積木一樣,散架了。
嘩啦。
無數塊切面平整的肉塊,混合著內臟和骨骼,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就在門口。
就在那堆黑灰旁邊。
堆成了一座鮮紅的小山。
【挑戰者劉浩,違反「自習課嚴禁離校」規則。】
上一秒還在狂笑的大活人,這一秒已經變成了拼都拼不起來的碎肉。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徐敏瞪大了眼睛,死死捂著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趙雪直接癱軟在椅子上,褲襠濕了一片。
鄭遠渾身僵硬。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瞬間濕透了校服。
不是因為熱。
是因為怕。
剛才那一瞬間,他也動搖了。他也想跑。
如果不是看了一眼班主任……
現在變成那一堆碎肉的,就是他。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火是假的,不燙。但門禁是真的,會死。
它給你希望,讓你以為找到了生路,然後在你最得意的時候,一腳把你踹進地獄。
「定力不錯。」
講台上,班主任放下了保溫杯。
他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梗。
隨著他開口,那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戛然而止。
周圍熊熊燃燒的烈火,那些濃煙,那些高溫,像是被按下了撤銷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牆壁還是白的。玻璃還是好的。
教室里涼風習習,哪裡還有半點火災的樣子。
只有後門口那一堆觸目驚心的碎肉,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火有什麼可怕的?」
班主任站起來,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那一堆碎肉前。
他低頭看了看。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堆倒掉的泔水。
「考不好才可怕。」
他轉過身,看著剩下的三個活人。
「在這個班裡,只有一種死法是被允許的。」
「那就是學死。」
「至於其他的……」
班主任指了指門口的碎肉。
「那是逃兵。是廢物。是垃圾。」
他走到教室角落,拿起一把掃帚和簸箕。
那種老式的、竹枝紮成的掃帚。
嘩啦。嘩啦。
班主任開始掃地。
他把劉浩的碎肉、骨頭、還有那些流出來的腸子,一點點掃進簸箕里。
動作熟練,自然。
就像是在清掃地上的粉筆灰。
「又少一個競爭對手。」
班主任一邊掃,一邊隨口說道。
「你們應該高興。」
「畢竟,倒數第一的位置空出來了。」
徐敏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桌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趙雪臉色慘白,指甲深深掐進肉里,拼命控制著自己不發出聲音。
鄭遠推了推眼鏡。
手在抖。
但他強迫自己看著。
看著那個曾經想殺他的劉浩,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劉浩,現在被當成垃圾一樣掃進簸箕。
這就是輸家的下場。
連全屍都不配有。
塔樓,豪華套房。
陳默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空了的紅酒杯。
屏幕上的畫面血腥而殘酷。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不適。
「這就是薛丁格的火災。」
陳默淡淡地說道。
「你不出去,它就是假的。你出去了,它就是真的。」
「規則這東西,最忌諱的就是自作聰明。」
「你以為你在卡BUG,其實BUG在卡你。」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無盡的黑暗。
「在學校里,聽話的孩子才有糖吃。」
「不聽話的……」
「不聽話的,就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