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漆黑的毒針,釘在純白的牆壁上,尾端還在微微顫動。
「本題,考試期間禁止傳遞任何物品。」
班主任的廣播音落下。
絕對的死寂。
鄭遠保持著那個發射毒針的姿勢,僵硬得像一尊劣質的蠟像。
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此刻一點點垮了下來。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不……」
他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冰冷的鐵欄杆上。
「不是的……」
他慌亂地把那支【作弊筆】往袖子裡塞,動作笨拙得像個偷糖果被抓現行的孩子。
「我手滑了……老師,我只是手滑了!」
他大聲喊叫,試圖用分貝來掩蓋心虛。
「我沒想傳東西!這筆壞了!它自己射出去的!」
多麼蒼白的辯解。
在規則怪談里,解釋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只有結果。
那個由液體玻璃構成的化學老師,緩緩轉過身。
它體內那些透明的液體,開始劇烈翻湧,泛起一陣陣渾濁的氣泡。
它沒有五官,沒有表情。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它邁出的每一步,沉重地壓在鄭遠的心頭。
噠。
噠。
噠。
它走到了那面牆壁前。
抬起手。
那隻透明的手掌,輕易地拔出了那根入牆三分的毒針。
它把毒針舉到眼前,似乎在審視。
「高強度合金鋼,內部中空,含有神經毒素。」
班主任的廣播音,代替化學老師做出了鑑定。
「違禁品。」
鄭遠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師,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把這道題做完!我肯定能做完!」
他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他看不清了。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恐怖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他的鐵籠前。
咔嚓。
那根用來隔離考生的、堅不可摧的鐵欄杆,在化學老師的手中,像麵條一樣被輕易掰彎。
化學老師走了進去。
它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隻瑟瑟發抖的蟲子。
「攜帶違禁品。」
「企圖傷害同學。」
「作弊。」
三個詞。
三項死罪。
「根據《重點班考場紀律管理條例》。」
廣播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給予鄭遠同學,開除學籍處分。」
在這裡,開除學籍,只有一個意思。
抹殺。
「啊!!!」
鄭遠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那裡,那團一直纏繞著他的、代表著母親期盼的黑影,此刻正劇烈地波動著。
「媽!救我!救救我!」
他向那團黑影伸出手,像是溺水的人抓向最後一根稻草。
「我是第一名!我馬上就是第一名了!你幫幫我!」
然而。
那團黑影沒有動。
它「看」著鄭遠,那張模糊的面孔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是嘴。
「廢物。」
一聲尖銳的、充滿了嫌棄的咒罵,從那張嘴裡吐了出來。
「作弊都被抓,真是丟人現眼。」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黑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它沒有保護它的孩子。
它選擇了拋棄。
在鄭遠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團黑影瞬間崩解,化作無數黑色的煙霧,爭先恐後地鑽進了地板的縫隙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心魔都嫌棄他是個失敗品。
鄭遠的手僵在半空。
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
他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化學老師伸出了手。
那隻原本是人類手掌形狀的肢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玻璃在流動,在重組。
眨眼間。
那隻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玻璃燒杯。
「處理廢棄物。」
化學老師一步跨出,那隻巨大的燒杯,直接朝著鄭遠的腦袋罩了下去。
鄭遠想躲。
但他已經被嚇破了膽,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哐!
燒杯精準地扣住了他的頭顱。
杯口在接觸到他脖頸皮膚的瞬間,猛地收縮,形成了一個絕對密封的環。
鄭遠被困住了。
他的頭在燒杯里,身體在外面。
他瘋狂地拍打著玻璃壁,嘴巴張得老大,發出無聲的吶喊。
聽不見。
玻璃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化學老師那透明的手臂里,一股淡黃色的液體,開始順著管道,注入那個扣在鄭遠頭上的燒杯。
不是水。
那是高濃度的王水。
滋——
第一滴液體落在鄭遠的頭頂。
白煙冒起。
鄭遠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液體像開了閘的洪水,迅速灌滿了整個燒杯。
趙雪站在對面的鐵籠里,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她沒有閉眼。
她看著鄭遠的頭髮在瞬間溶解,露出下面慘白的頭皮。
看著那頭皮迅速變紅、潰爛,露出森森白骨。
看著那張臉在強酸的侵蝕下,五官融化,皮肉剝離。
鄭遠的雙手還在外面瘋狂地抓撓著空氣,指甲摳進了地板的縫隙里,崩斷,流血。
他在掙扎。
但這只是生物本能的抽搐。
燒杯里的液體,迅速從淡黃色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又變成了漆黑的墨色。
那是血肉和骨骼被溶解後的顏色。
咕嘟。
咕嘟。
氣泡在黑色的液體裡翻滾。
那是鄭遠最後吐出的氣息。
十分鐘?
還是五分鐘?
鄭遠的手不動了。
垂了下去。
他的身體依然跪在那裡,但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那杯黑色的液體中。
化學老師並沒有立刻鬆開。
它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步的化學反應。
直到燒杯里的液體徹底平靜下來,不再有一絲氣泡冒出。
它才緩緩收回了手。
燒杯重新變回了手掌。
那一杯濃縮了一個成年人頭顱的黑色廢液,被它隨手倒進了實驗台旁邊的水槽里。
嘩啦。
水流沖走了一切。
地上,只剩下一具無頭的屍體。
切口平整,被強酸燒灼得焦黑一片,沒有流出一滴血。
「清理完畢。」
地板裂開。
那具無頭屍體掉了下去,落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連個響聲都沒聽到。
仿佛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塔樓。
豪華行政套房。
陳默把手裡最後一點薯片渣倒進嘴裡,拍了拍手。
「精彩。」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那個分屏。
「這就是作弊的代價。」
他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其實,我並不反對作弊。」
陳默對著空氣,像是在給誰上課。
「在職場,在社會,利用規則漏洞,利用人脈資源,甚至利用一些灰色手段,這都叫『能力』。」
「只要你能把事情辦成,只要你能給公司帶來利益,老闆才不管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但是。」
「前提是,你不能被抓。」
「一旦被抓,一旦你的手段被曝光在陽光下,那你就是眾矢之的。」
「公司會立刻把你切割,同事會立刻和你劃清界限,連你的家人都會覺得你丟人。」
「就像鄭遠一樣。」
陳默指了指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鐵籠。
「他不是死於作弊。」
「他是死於『無能』。」
「連作弊都做不好的無能。」
考場內。
趙雪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衣服上,冰涼刺骨。
她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鐵籠,看著那面牆上殘留的一個小小的針孔。
那是鄭遠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她贏了。
但她感覺不到一絲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剛才,如果鄭遠沒有失手。
如果那根針射中了她。
那麼現在被扔進垃圾桶的,會不會是她?
老師會懲罰鄭遠嗎?
趙雪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也許……不會。
如果她死了,鄭遠就是唯一的倖存者。
在這個只看結果的「重點班」里,勝者即是正義。
只要沒被當場抓住,只要結果是「第一名」,過程如何,根本沒人關心。
這才是這個副本最恐怖的地方。
它在鼓勵你變壞。
鼓勵你不擇手段。
只要你能贏。
【考生:鄭遠,因嚴重違紀已被開除。】
【當前剩餘考生: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