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後院。
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那名報信的下人,還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趙南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瞬間被風化了的石像。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睿智與從容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與難以置信。
李家……
滅門了?
還是以集體自焚這種慘烈到極致,也決絕到極致的方式?
並且留下血書,揭發了他所有的一切?
趙南山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嗡嗡的巨響。
他精心布置的,引以為傲的陽謀,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本來想將龍飛揚架在火上烤,讓他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可現在,那封血書,就像是一桶滾燙的沸油,把他自己給澆了個透心涼。
不,那不是油。
那是足以將他趙家,燒成灰燼的滔天大火!
「不……不可能!」
趙南山猛地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嘶啞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李天成那個廢物!那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做!」
他一把抓住了旁邊那名心腹的衣領,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名心腹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道:「家……家主……千真萬確……官方的人……已經把李家宗祠給封了……那封血書……現在恐怕已經……」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南山就猛地將他推開。
「龍飛揚!」
趙南山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仇恨。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他不是傻子。
李天成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讓他去欺負弱小,他比誰都狠。
可讓他用自己和整個家族的性命去做賭注,去反抗一個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這背後,必然有龍飛揚的影子!
是龍飛揚用某種手段,控制了李天成,逼迫他,或者說是操控他,演了這麼一出慘烈的戲碼。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趙南山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鞭,狠狠抽了幾百下。
他自以為是的陽謀,在對方這種不講道理,簡單粗暴的掀桌子行為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
「家主!我們現在怎麼辦?」那名心腹顫聲問道。
「封鎖消息!」
趙南山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
「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把消息壓下去!絕不能讓那封血書的內容傳出去!」
然而,他的命令,終究是晚了一步。
在這個資訊時代,當一個足夠勁爆的消息出現時,它的傳播速度,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擋的。
就在趙南山還在後院裡無能狂怒的時候。
李家集體自焚,並留下血書,揭發趙家勾結天機閣,屠戮京城世家的消息,已經像一場超級風暴,席捲了整個京城的上流社會。
一個又一個私密的聊天群里,信息在瘋狂刷屏。
一部又一部加密的電話,在不同的豪宅里響起。
「聽說了嗎?李家沒了!」
「臥槽!真的假的?怎麼回事?」
「集體自焚!在宗祠里!還留了血書,把趙南山給賣了!」
「什麼?!王家和孫家,是趙南山乾的?他還跟那個神秘的天機閣有勾結?」
「我的天!這趙南山是瘋了嗎?他想幹什麼?統一京城嗎?」
「太狠了!這老東西,平時看起來道貌岸然的,沒想到心這麼黑!」
恐慌。
震驚。
憤怒。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京城各大勢力的心中,交織發酵。
之前,他們對修羅殿主龍飛揚,是畏懼。
畏懼他那霸道無比,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行事風格。
可現在,他們對趙南山,是發自內心的恐懼和憎恨!
龍飛揚再霸道,那也是明著來的。
你得罪了他,他才搞你。
可趙南山呢?
他這是在暗地裡,毫無徵兆地,對所有人舉起了屠刀!
王家和孫家今天能被滅門,他們其他家族,明天是不是也要步其後塵?
勾結外來神秘勢力,殘害同道。
這已經觸碰了所有京城世家的底線!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龍飛揚是那個被孤立的,人人喊打的「魔頭」。
那麼現在,趙家,就成了那個真正的,人人得而誅之的公敵!
……
修羅殿據點,後院。
龍飛揚依舊悠閒地坐在竹林下的石凳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湛盧劍。
青色的劍身,在他指尖的摩挲下,流轉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葉知秋坐在一旁,為他沏著茶,動作優雅,神情恬靜。
無量道人則在一邊,抓耳撓腮,急得團團轉。
「我說小子,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外面天都快塌下來了,你還在這裡擦你的破劍!」
無量道人實在是忍不住了。
剛剛肖強已經把外面的最新消息,一五一十地匯報了過來。
當聽到李家三十六口人集體自焚時,饒是無量道人這種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江湖,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手筆,太狠了!
簡直是魔鬼的手段!
他下意識地看向龍飛揚,眼神里都帶上了一絲敬畏。
他很清楚,能讓李天成做出這種事的人,除了眼前這個看似風輕雲淡的年輕人,再無第二人。
龍飛揚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急什麼?」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現在,趙南山就是那個個子最高的。」
無量道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撫掌大笑。
「妙啊!實在是妙!」
「老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把趙南山那所謂的陽謀放在眼裡。」
「你這是在等,等他把戲台子搭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然後,你直接上去,一腳把台子給踹了,順便把他也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高!實在是高!」
無量道人一臉的嘆服。
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讓他都感到心驚。
龍飛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葉知秋遞過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槍使而已。」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只不過,我玩的,比他更大。」
葉知秋看著他,美眸中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總是能在談笑間,攪動風雲,執掌乾坤。
那種從容與霸氣,讓她深深地著迷。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葉知秋輕聲問道。
「什麼都不用做。」
龍飛揚放下茶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湛盧劍。
「現在,該頭疼的是趙南山。」
「我們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看戲就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京城這盤棋,從現在開始,才算真正變得有意思起來。」
「我倒是很想看看,那條被逼到絕路的老狐狸,還會耍出什麼花樣來。」
「或者說……」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望向了京城某個未知的方向。
「他背後的天機閣,願不願意為了他這條狗,而提前暴露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