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的顏色,竟是帶著一絲淡淡的灰黑,落在地上,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修羅變的後遺症,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狂暴力量,在賜予他神魔般威能的同時,也在瘋狂地侵蝕著他的理智和身體。
若非他意志力遠超常人,恐怕早已被那股殺戮欲望吞噬,變成一個只知破壞的怪物。
「你……你沒事吧?」
葉知秋的聲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顫抖。
她扶著龍飛揚,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虛弱,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這和剛才那個紅髮金眸,睥睨天下,屠戮群魔的身影,判若兩人。
「死不了。」龍飛揚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卻發現連牽動面部肌肉都有些費力。
他靠在葉知秋柔軟的香肩上,感受著那份支撐,心中的暴戾之氣,才漸漸平復下來。
葉知秋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這個剛剛拯救了她的男人。
她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那深不見底的巨坑,那遍地的碎木殘骸,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活屍,樹魔,鬼面人……
還有,變身後的龍飛揚。
那到底是……什麼……
「剛才那個……也是你嗎?」她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
「是,也不是。」龍飛揚閉著眼睛,聲音有些飄忽,「那是我血脈里的一頭野獸,輕易不能放出來。今天,算是破例了。」
野獸……
葉知秋咀嚼著這個詞。
確實,剛才的龍飛揚,給她的感覺就是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遠古凶獸,充滿了毀滅與暴虐。
但她不怕。
因為她知道,這頭野獸,是為了保護她才甦醒的。
就在這時,那被「修羅地獄」轟出的巨坑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
嗡……
聲音不大,卻仿佛直接在兩人靈魂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縷微弱但無比純粹的光芒,從漆黑的坑底,緩緩升起。
那光芒,呈現出一種古樸的青銅色,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厚重。
「那是什麼?」葉知秋好奇地望去。
龍飛揚的身體卻猛地一震,他掙扎著站直了身體,雙眼死死地盯著那片光芒。
「祭壇……」
他的聲音,充滿了凝重。
「鎮魔祭壇!」
這股氣息,他不會認錯。
與他體內那兩把融合的鑰匙,同出一源,卻又更加宏大,更加古老!
這裡,果然是九座鎮魔祭壇之一!
七殺星君那個廢物,沒有說謊。
隨著那青銅光芒越來越盛,坑底的景象也逐漸清晰起來。
那不是什麼天然的洞穴。
而是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向下延伸的階梯!
階梯的入口處,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門,門上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符文,正是這些符文,在散發著光芒。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從那石門之後傳來。
那吸力,並非物理上的拉扯,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召喚。
「我……我感覺……」
葉知秋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潮紅,她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我感覺,那裡……有東西在叫我。」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向著那個巨坑走去。
龍飛揚一把拉住了她。
他的手掌觸碰到她的手臂,只感覺一片滾燙。
「穩住心神!不要被它影響!」龍飛揚低喝道。
他立刻就明白了。
是葉知秋的天生玄陰體!
鎮魔祭壇本身是至陽至剛的封印之物,但經過天機閣上百年的陰邪之氣侵蝕和血祭污染,早已變得陰陽混亂。
它本能地渴望著至陰至純的能量來中和,來修復。
而葉知秋的天生玄陰體,對於此刻的祭壇來說,就是最美味的補品!
「它……它想要我過去……」葉知秋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身體輕輕顫抖著,既有恐懼,又有-種莫名的渴望。
龍飛揚心頭一沉。
情況比他想的更糟。
天機閣不僅找到了祭壇,還已經將其污染到了這個地步。
如果放任不管,這座祭壇遲早會徹底轉化為一座「育魔之巢」,到那時,就不是衝破封壓,而是直接在這片土地上,誕生出一頭新的絕世大魔!
不行!
必須進去!
必須在天機閣的計劃徹底完成之前,毀掉,或者說……淨化這座祭壇!
他看了一眼懷中狀態越來越差的葉知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別怕,有我。」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他掏出手機,快速地給肖強發去了一個定位和一條加密信息。
「黑風口,祭壇現世,速派人封鎖外圍,調查此地二十年前所有相關檔案,特別是與我母親有關的部分。我先進去探查,不要跟進。」
發送完畢,他直接將手機捏成了碎片。
接下來的地方,任何現代科技都將失效。
他扶著葉知…秋,一步步走向那深邃的巨坑邊緣。
「龍飛揚,我們……」
「我們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叫你。」龍飛揚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放心,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葉知秋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心中的慌亂,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順著坑壁,滑到了底部,站在了那座古老的石門前。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來自亘古的蒼涼氣息。
石門上的符文,明暗不定地閃爍著,仿佛在呼吸。
就在龍飛揚準備推門的瞬間。
「轟隆!」
他們身後的坑壁,突然發生了劇烈的坍塌!
無數的土石,轟然落下,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將他們來時的路,徹底封死!
入口,消失了。
葉知秋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龍飛揚的衣袖。
龍飛揚卻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看來,它很歡迎我們。」
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石門之上。
「吱呀……」
沉重得仿佛承載了千年時光的石門,緩緩地向內打開。
門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而那股對葉知秋的召喚之意,在門開的瞬間,強烈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