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的死寂，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直到絞肉機那龐大的身軀，被幾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抬走，才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龍飛揚站在籠子裡。
他渾身浴血，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肋骨斷裂的劇痛，侵蝕著每一根神經。但他脊背挺直，像一桿不倒的槍。
他緩緩收回那根滴血的手指。
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曾對他發出嘲諷、咒罵的觀眾，此刻全都噤若寒蟬。他們的眼神里，再沒有半點輕蔑，只剩下濃濃的敬畏與恐懼。
有幾個膽小的，甚至不敢與他對視，低下頭。
其他拳手，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亡命徒，此刻也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避讓。
他們想不通。
一個被虐打得半死不活的瘦弱男人，如何能僅憑一指，就將那頭暴龍般的絞肉機，送入地獄。
這根本不合常理。
這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
龍飛揚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他只是感覺，極致的虛弱，像潮水般湧來。
剛才那一指，耗盡了他體內僅存的全部力量。
他感到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龍先生！」
一個工作人員跑過來，聲音帶著顫抖。
他不敢直接觸碰龍飛揚，只是半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的手臂。
龍飛揚沒有拒絕。
他由著工作人員攙扶，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八角籠。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像避瘟神一樣，給他讓出一條道路。
他像一個浴血的君王，所到之處，萬籟俱寂。
穿過喧囂的觀眾席，又經過幾條昏暗的通道。
龍飛揚被帶到一間簡陋的醫療室。
他剛一坐下，一股血腥味便撲鼻而來。
鬼影已經等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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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比龍飛揚還要難看。
看到龍飛揚進來，鬼影的身體一晃，差點沒忍住衝過去。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擔憂。
「殿主！」
鬼影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他沒有多言，只是從旁邊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龍飛揚破爛的衣衫。
露出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左腿的骨頭，已經完全斷裂。
胸口肋骨，也斷了好幾根。
五臟六腑，更是受到了劇烈的震盪。
鬼影的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從旁邊的藥箱裡，拿出消毒水和繃帶，開始為龍飛揚處理傷口。
「殿主，您太冒險了。」
鬼影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自責。
他將消毒水倒在棉球上，輕輕擦拭著龍飛揚胸口的傷痕。
「那個玉面閻羅，絕對有問題。」
他抬頭看了一眼龍飛揚，眼中充滿憂慮。
「他是在逼你，逼你展現所有的底牌。」
鬼影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通訊器，快速按了幾下。
「我立刻通知肖強，讓他帶人強攻。」
「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鬼影語氣決絕。
他深知，龍飛揚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再承受任何高強度的戰鬥。
留在這裡，無異於等死。
他寧願與修羅殿的兄弟們，血戰一場，也要將殿主救出去。
「滋啦——」
就在這時。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
紅姐搖曳著身姿，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嫵媚的笑容，只是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絲真誠，也多了一絲探究。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鬼影。
眼神玩味。
鬼影猛地抬頭，眼中凶光一閃。
但紅姐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將目光轉向龍飛揚。
「龍先生，您的表現，讓閻羅王非常……驚喜。」
紅姐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柔和。
她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閻羅王想親自見您一面。」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在鬼影的心頭。
他猛地握緊拳頭。
果然！
幽靈的警告，此刻在他腦海中迴蕩。
玉面閻羅，果然對殿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邀請，是驚喜，還是陷阱？
是示好，還是試探？
鬼影心中警鈴大作。
他看向龍飛揚，眼中充滿擔憂。
龍飛揚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睛。
幽蘭的香氣，混雜著醫療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
這個邀請，印證了鬼影的猜測。
玉面閻羅，果然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去，很可能是鴻門宴。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九死一生。
不去，等於直接翻臉。
地心火蓮，再無希望。
他們也未必能活著離開這個守衛森嚴的地下工廠。
龍飛揚感到一陣陣的虛弱襲來。
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去見一個深不可測的敵人，無異於羊入虎口。
但他沒有選擇。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動。
他看了一眼鬼影。
鬼影的眼神中，帶著焦急與不安。
龍飛揚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一個細微的眼神交流，卻讓鬼影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殿主心中，已有決斷。
龍飛揚轉頭，看向紅姐。
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桀驁的笑容。
「帶路吧。」
他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我也很想知道。」
「能辦起這種場子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紅姐的笑容，更加嫵媚。
她似乎很滿意龍飛揚的反應。
她沒有多言，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轉身走出了醫療室。
鬼影看著龍飛揚的背影，眼中複雜。
他知道，殿主這是要將計就計。
親自去會一會這個所謂的玉面閻羅。
龍飛揚由著鬼影攙扶著，緩緩起身。
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但他的眼神，卻始終平靜。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他必須去。
為了葉知秋。
為了地心火蓮。
為了找出幕後的一切。
他必須，親自去探一探這個龍潭虎穴。
紅姐在前面帶路。
她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高跟鞋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龍飛揚跟在她的身後。
他能感覺到，走廊兩邊的守衛，明顯增多了。
而且，每一個守衛，都帶著一種冷酷的氣息。
他們不再是普通的打手，而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還要森嚴。
穿過一條條走廊，拐過一道道彎。
最終，紅姐停在一扇巨大的純金大門前。
那大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散發著一種冰冷而厚重的氣息。
門前，站著四個身穿黑衣的壯漢。
他們面無表情，像四尊雕塑，守衛著大門。
紅姐沒有進去。
她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閻羅王就在裡面等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她湊近龍飛揚耳邊，吐氣如蘭。
「哦，對了。」
「他說，他為您準備了一位『故人』當禮物。」
紅姐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詭異。
龍飛揚的身體，猛地一僵。
故人？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純金大門。
門後，究竟是誰？
又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