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尊如同雕塑般靜立的「肖強」，動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預兆，就像一台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
他的膝蓋沒有彎曲，腳掌沒有發力，整個人就是那麼平移般地，朝著倒在地上的鬼影滑去。
一步。
兩步。
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鎖定著鬼影的咽喉。
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彎曲成一個冰冷的爪狀。
那隻手，曾經拍著鬼影的肩膀，說「好兄弟」。
那隻手，曾經在戰場上，為無數袍澤擋下致命的攻擊。
此刻，它卻成了一件最精準，最冷酷的殺人工具。
「殿主……」
鬼影躺在地上，身體的重創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化不開的悲哀。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著龍飛揚的方向嘶吼。
「別管我！」
「殺了我！殿主！這是命令！」
「不要……不要對強哥動手！他媽的，不要！」
他寧願死。
他也不願意看到龍飛揚為了救自己，而去攻擊那個被操控的兄弟。
更不願意看到，肖強那雙曾經充滿正氣與熱血的手，沾上自己兄弟的血！
「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啊。」
冷鋒的輕笑聲，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龍飛揚的神經。
他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龍飛揚臉上那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快選啊，我們偉大的英雄。」
「是眼睜睜看著你最忠心的狗，被你最信任的兄弟擰斷脖子。」
「還是……親手打殘你另一個兄弟，讓他變成一灘真正的爛泥？」
「你看，劇本多精彩。」
冷鋒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自己的傑作，臉上滿是陶醉。
「無論你怎麼選，都是我最想看到的畫面。」
龍飛揚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虛弱。
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靈魂都在燃燒的極致憤怒！
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皮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可在這片純白的空間裡，那鮮紅的血液，剛一出現，就化作了無色的數據流，消散無蹤。
在這裡，他連流血的資格都沒有。
他看著肖強。
又看看鬼影。
兩個都是他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現在，一個要殺另一個。
而他，這個所謂的殿主，卻被剝奪了所有的力量，只能像個觀眾一樣，看著這場由他兄弟主演的悲劇！
選擇？
去你媽的選擇！
龍飛揚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血色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沒有沖向肖強。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衝上去也只是螳臂當車。
他也沒有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肖強，那雙空洞的，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不對！
一定有什麼東西！
一定有什麼東西，是植入的戰鬥指令無法覆蓋的！
是比所謂的「核心程序」更深的東西！
修羅殿！
修羅殿的魂！
那不是靠冰冷的指令就能建立起來的！那是無數次生死與共，用鮮血和信任澆灌出來的烙印！
就在肖強那隻冰冷的爪子，即將觸碰到鬼影脖頸皮膚的瞬間！
就在冷鋒嘴角的笑意，擴大到最燦爛的弧度時！
龍飛揚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將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意志，全部壓縮，凝聚到了喉嚨！
然後。
他猛然睜眼！
用盡全身的力氣，以一種外人聽來古怪無比，卻蘊含著某種特定頻率和音節的聲調，從胸腔的最深處，炸出一個字！
「守——！」
這個字，不是命令。
更像是一把鑰匙！
一把直接繞過了大腦皮層，捅進靈魂深處的鑰匙！
這是修羅殿最高級別的防禦指令！
不是用來指揮的，而是在成員被俘、被催眠、被控制心神時，用來激活潛意識最深處「守護同伴」本能的最後一道保險！
這個指令，只有殿主和少數幾個最高層才知道！
它銘刻在每一個修羅殿核心成員的靈魂里！
當這個字炸響在純白空間的瞬間。
「滋——！」
正要下手的肖強，整個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擊中，猛地一僵！
他那隻距離鬼影咽喉不足一厘米的手，就那麼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渾身的肌肉，像是兩條互相撕咬的巨蟒，瘋狂地扭曲，繃緊！
「呃……啊……」
一道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嘶吼，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那雙原本空洞如深淵的眼睛裡，風暴驟起！
一邊，是冰冷、死寂的猩紅，代表著冷鋒植入的殺戮指令。
另一邊，卻有一點點屬於人類的，屬於「肖強」這個名字的掙扎與迷茫，正在瘋狂地閃爍！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腦海里，在他的身體裡，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衝撞！
「砰！砰！砰！」
他體內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
「這……」
鬼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卻陷入了某種詭異狀態的肖強。
有用！
殿主的呼喚，有用！
而另一邊。
冷鋒臉上那導演一切的、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他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就像一尊完美的蠟像，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刷！」
一片淡藍色的虛擬數據面板，自動在他面前展開。
面板之上，代表著「修羅三號」精神狀態的穩定波形圖，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瘋狂跳動的亂碼！
無數紅色的警報，如同雪花般刷屏！
【警告！檢測到未知底層指令！】
【警告！核心邏輯衝突！】
【警告！權限被繞過！精神模型即將崩潰！】
「不可能！」
冷鋒失聲低吼，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與優雅。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瘋狂跳動的亂碼，又猛地轉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龍飛揚。
「你……你怎麼可能繞過『蜂巢』的核心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