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帶一絲一毫人類情感的冰冷機械合成音，如同魔咒一般，在大廳內迴蕩。
龍飛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死死地盯著那張嵌在金屬胸膛里的臉。
那張臉，蒼白，沒有血色，被無數細密的線路和透明的導管包裹著，宛如一件陳列在博物館裡的精緻標本。
可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他記憶深處，父親的模樣！
雖然只在泛黃的照片上見過，雖然只在母親龍婉兒偶爾的追憶中聽說，但那張臉，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爸……爸？」
龍飛揚的嘴唇無意識地蠕動著，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帶著顫抖的音節。
他知道這很荒謬！
他知道這不可能！
父親早已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死在了林衛國和天機閣的陰謀之下！
可眼前這張臉，卻又如此真實！
「殿主！別被他騙了！這是個圈套！」
旁邊的肖強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衝著龍飛揚大吼。
「這他媽就是個機器人！是敵人的花招！想亂你的心神！」
鬼影沒有說話，但他握著匕首的手更緊了，身形微微下沉，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
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暗金色的大傢伙，散發出的壓迫感，比之前在角斗場遇到的那個「修羅三號」，強大了十倍不止！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殺戮而存在的冰冷氣息。
「咔嚓……」
機器人胸腔里的那張臉，嘴角忽然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極其僵硬，極其詭異的「微笑」。
「兒子，看來你已經忘了為父的模樣。」
機械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嘲弄。
「也難怪，畢竟，你只是一個被寄予厚望，最終卻長歪了的……失敗品。」
失敗品！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狠狠刺入了龍飛揚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那剛剛升起的一絲迷茫和脆弱，被滔天的怒火徹底焚燒殆盡！
「你……閉嘴！」
龍飛揚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暴戾的殺意。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用我父親的臉？！」
「你玷污了他！」
轟！
話音未落，龍飛揚腳下的地面猛然一震，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攜帶著無盡的怒火，朝著那暗金色的機器人爆射而去！
他體內的混沌之力，在這一刻被憤怒徹底點燃，灰白色的氣焰在他體表瘋狂竄動！
「不自量力。」
機器人冰冷的評價著，面對龍飛揚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它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臂。
那條由暗金色合金打造的手臂，在空中划過一道紫色的殘影，精準無比地迎上了龍飛揚的拳頭。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拳掌相交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地面上堅硬的合金地板，寸寸龜裂，如同蛛網般蔓延！
龍飛揚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對方的手掌上傳來，瞬間衝垮了他拳頭上所有的力道，然後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了十幾米外的牆壁上，然後滑落在地。
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散了架。
「殿主！」
肖強和鬼影同時驚呼出聲，想衝過去，卻被機器人那雙紫色的電子眼掃過。
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讓他們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和『完美』的差距。」
機器人緩緩收回手臂，胸膛里的那張臉，依舊是那副沒有表情的樣子。
「你所擁有的一切，你的力量，你的功法，甚至你的憤怒，都源於我們的『恩賜』。」
「我們創造了你，我們也能……隨時收回。」
「我們？」龍飛揚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死死地盯著它，「你們到底是誰？天機閣？還是修羅門？」
「天機閣？修羅門？」機器人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電子音，像是在嘲笑龍飛揚的無知，「那不過是圈養你們這些『果實』的農場罷了。」
「你以為你經歷的那些死戰，那些背叛，那些所謂的奇遇，都是你的命運嗎？」
「不，那只是為了讓你這具『容器』，更快成熟的催化劑而已。」
「甚至……」
機器人頓了頓，紫色的電子眼轉向了一個空無一人的角落。
「就連那個九竅玲瓏心的女人，冷清秋。你真以為她是在幫你？」
「她不過是冷家派來驗收『成果』的考官。她的使命，遠比你那點可笑的兒女情長，要重要得多。」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拳的威力還要巨大！
龍飛揚的大腦一片空白！
冷清秋……是來驗收成果的？
那個從華海開始，就陪伴在他身邊，那個在關鍵時刻給他送來血書請柬，送來紫玉斷續膏，那個在精神世界裡為他指引方向的女人……
她的背後，竟然還有著這樣的秘密？
一瞬間，無數的線索和疑點，在他腦海中炸開！
為什麼冷清秋會知道那麼多秘密？
為什麼她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
為什麼她的哥哥冷鋒，會設下這個死亡角斗場，一步步逼迫自己？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局！
一個從二十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布下的彌天大局！
而自己，就是那顆被蒙在鼓裡的棋子！
「啊啊啊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從龍飛揚的心底噴涌而出，讓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東西！我不管你們有什麼計劃！」
「今天，我一定要把你拆了！」
龍飛揚再次暴起，這一次，他體內的混沌之力不再僅僅是包裹體表，而是開始向他的右臂瘋狂匯聚！
他的整條右臂，都泛起了灰白色的光芒，仿佛隨時都會爆開！
「冥頑不靈。」
機器人似乎失去了交談的興趣，它抬起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整個大廳都為之震顫！
「既然你這個13號容器出現了瑕疵，那就提前進行回收程序。」
話音剛落，它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太快了！
快到龍飛揚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
「小心！」
鬼影的厲喝聲在耳邊響起。
下一秒，一股致命的寒意從背後襲來！
龍飛揚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個翻滾。
「嗤啦！」
他原來站立的地方，牆壁上出現了一道深達半尺的爪痕，切口光滑如鏡，周圍的金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紫色的能量腐蝕！
還沒等他站穩，那暗金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一記鞭腿，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橫掃向他的腰腹！
龍飛揚避無可避，只能交叉雙臂，硬抗這一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龍飛揚的雙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狠狠地抽飛，撞在了大廳中央那扇巨大的防爆門上！
「轟隆！」
厚重的金屬門，都被撞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塊！
「殿主！」
「找死！」
肖強雙目赤紅，怒吼著從側面撲了上去，用他那壯碩的身體，死死抱住了機器人的腰！
「鬼影！快！帶殿主走！」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限制住機器人的行動。
然而，機器人只是低頭看了他一眼，紫色的電子眼中閃過一串數據流。
「力量評估：D級。威脅度：無。」
它伸出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抓住了肖強的腦袋，然後像是扔垃圾一樣，將他狠狠地砸向了另一邊的鬼影！
兩人撞在一起，滾作一團，都吐出了一口鮮血。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機器人不再理會他們，一步步走向倒在門前，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龍飛揚。
「回收……開始。」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龍飛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徹了整個基地！
緊接著，一個冰冷、高傲，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男人聲音，通過大廳的擴音器傳了出來。
是冷鋒！
「13號，你的熱身時間結束了。」
「別玩了，『真體』要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即將踩爆龍飛揚心臟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暗金色的機器人，緩緩收回了腳，然後……轉過了身。
它那雙紫色的電子眼，死死地盯著它身後那扇巨大的，寫著【核心能源室】的防爆門。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扇被龍飛揚撞得凹陷進去的巨門，竟然……開始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冰冷，比深淵還要黑暗的氣息，從門縫裡泄露了出來。
龍飛揚、肖強和鬼影，三個人都顧不上身上的傷痛，駭然地抬頭望去。
只見那漆黑的門後，亮起了兩點……猩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充滿了暴虐、嗜血、與無盡的威嚴！
仿佛一尊沉睡了萬古的魔神，正在緩緩睜開它的雙眼！
而那個剛剛還把他們虐得毫無還手之力的，頂著龍飛揚父親臉的暗金色機器人，此刻竟然……單膝跪地，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它胸腔里的擴音器，再次發出了那冰冷的機械音，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與崇敬。
「恭迎……『真體』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