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盤龍山莊。
暴雨傾盆。
閃電撕裂夜空,慘白的電光照亮了那棟孤零零的別墅,顯得格外淒涼。
醫療室內。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已經變得微弱不堪。
像是一條即將斷流的小溪,斷斷續續。
「滴……滴……滴……」
間隔越來越長。
每一次停頓,都像是死神的腳步聲,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張老,血壓測不到了!」
小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的記錄本掉在地上。
鬼手張癱坐在椅子上。
滿頭大汗,身上的唐裝都被汗水浸透了。
手中的銀針已經扎不下去了。
沒用了。
生機已斷。
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了。
「丫頭……」
鬼手張看著病床上那個臉色灰敗的女孩。
老淚縱橫。
「是老頭子無能……」
「沒能等到殿主回來……」
「我對不起殿主啊!」
葉知秋靜靜地躺著。
呼吸已經停止了。
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涼。
脖子上的黑線,已經爬到了臉頰,像是一張猙獰的鬼臉,正在吞噬她最後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
別墅的大門被暴力撞開。
一股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卷了進來。
龍飛揚渾身濕透,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懷裡死死護著那個錦盒。
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孤狼。
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醫療室。
「滾開!」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護士,力氣大得嚇人。
衝到病床前。
看著那個毫無生氣的女孩。
龍飛揚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用力捏緊。
疼得無法呼吸。
「知秋……」
他顫抖著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臉。
冰涼。
僵硬。
沒有一絲溫度。
「我回來了……」
「我拿到蓮花了……」
「你醒醒……」
「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沒有回應。
只有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滴——————」
一條直線。
宣告死亡。
「不!!!」
龍飛揚仰天長嘯。
聲音悽厲,如同杜鵑啼血,震得整棟別墅都在顫抖。
身上的修羅之力瞬間失控。
灰白色的氣浪席捲而出。
「砰砰砰!」
醫療室里的儀器全部炸裂,火花四濺。
玻璃粉碎。
鬼手張和護士被震飛出去,摔在牆角瑟瑟發抖,驚恐地看著發狂的龍飛揚。
「還沒死透!」
「只要魂魄未散,就有救!」
龍飛揚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還沒有輸。
也不能輸。
「啪!」
錦盒打開。
九轉還魂蓮靜靜地躺在裡面。
散發著柔和的綠光,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裡,它是唯一的希望。
龍飛揚抓起蓮花。
沒有猶豫。
直接塞進自己嘴裡。
嚼碎。
苦澀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機,在體內炸開。
他沒有把蓮花直接餵給葉知秋。
她是凡人之軀,根本承受不住九轉還魂蓮霸道的藥力。
直接餵下去,只會讓她爆體而亡。
唯一的辦法。
是以身為爐。
煉化藥力。
再通過精血,渡給她。
「噗!」
龍飛揚咬破舌尖。
俯下身。
吻住了葉知秋冰冷的嘴唇。
兩唇相貼。
並沒有旖旎。
只有生死時速的緊迫。
混著藥力的精血,順著他的舌尖,渡入葉知秋的口中。
一滴。
兩滴。
龍飛揚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微微顫抖。
每一滴,都是修為。
但他不在乎。
哪怕是散盡修為,哪怕是變成廢人。
只要能救她。
值了。
「咳咳……」
冷清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楚。
羨慕。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如果是自己躺在那裡。
他也會這麼做嗎?
大概……不會吧。
畢竟在那個男人心裡,自己只是個為了家族利益,隨時可以出賣他的女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龍飛揚的身體開始搖晃,有些站立不穩。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生機。
終於。
「咚。」
一聲微弱的心跳聲響起。
雖然很輕。
但在龍飛揚聽來,卻如同天籟,比這世上任何音樂都要動聽。
「咚咚。」
「咚咚咚。」
心跳越來越有力。
葉知秋臉上的黑氣開始消退。
脖子上的黑線也像潮水般退去。
原本蒼白的臉頰,慢慢浮現出一抹血色。
「活了!活了!」
鬼手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抓住葉知秋的手腕。
激動得語無倫次。
「脈搏恢復了!」
「奇蹟!這是醫學奇蹟啊!」
「殿主,您做到了!」
龍飛揚鬆開嘴。
身子一軟。
向後倒去。
冷清秋眼疾手快,衝過去扶住他。
「你沒事吧?」
龍飛揚靠在她懷裡。
大口喘著氣。
滿嘴是血。
看起來猙獰可怖。
但他笑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沒事……」
「死不了……」
他看著病床上呼吸漸漸平穩的葉知秋。
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
「只要她活著……」
「就好……」
話音剛落。
葉知秋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
清澈。
明亮。
不再渾濁。
她看著天花板,又看了看滿屋子的狼藉。
最後。
目光落在龍飛揚身上。
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傻瓜……」
聲音沙啞。
卻透著無盡的眷戀。
「為了我……」
「值得嗎?」
龍飛揚掙扎著站起來。
推開冷清秋的攙扶。
走到床邊。
握住她的手。
「這世上,沒有值不值得。」
「只有願不願意。」
「我說過。」
「閻王爺敢收你。」
「我就拆了他的閻羅殿。」
葉知秋笑了。
笑得梨花帶雨。
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被忽略的鬼手張突然驚叫一聲。
「不對!」
「怎麼了?」
龍飛揚心裡一緊。
難道還有變故?
鬼手張指著葉知秋的眉心。
那裡。
隱隱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印記。
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妖艷欲滴。
「這是……」
鬼手張咽了一口唾沫,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蓮花印!」
「九轉還魂蓮不僅解了毒,還激活了她體內的玄陰之氣!」
「如果不加以引導……」
「這股寒氣會把她凍成冰雕!」
龍飛揚一愣。
握著葉知秋的手,確實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傳來。
比之前的毒還要霸道。
「怎麼辦?」
「雙修。」
鬼手張吐出兩個字。
老臉一紅,眼神飄忽。
「必須找一個至陽之體,陰陽調和,才能化解這股寒氣。」
「否則,不出三個時辰,她必死無疑。」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龍飛揚。
至陽之體。
這不就是現成的嗎?
龍飛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也行?
他下意識地看向冷清秋。
冷清秋咬著嘴唇,別過頭去,耳根子都紅了。
「看我幹什麼?」
「反正……反正你們也不是第一次了……」
雖然是這麼說。
但那語氣里的酸味,隔著十里地都能聞到。
龍飛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實他和葉知秋,還真沒……
「咳。」
「那個……」
「你們先出去。」
「我要……治病。」
鬼手張如蒙大赦,拉著小護士就跑。
順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房間裡。
只剩下龍飛揚和葉知秋兩個人。
氣氛。
瞬間變得曖昧起來。
葉知秋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雖然身體冷得發抖,但心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
「那個……」
她聲若蚊蠅。
「輕點……」
兩人從華海一路而來,經歷過無數生死。
對龍飛揚,葉知秋早已心有所屬。
但真到了這一步……
她突然有些羞澀起來。
龍飛揚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溫柔。
他脫掉濕透的外套。
露出精壯的上身。
傷疤縱橫。
那是男人的勳章。
他俯下身。
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放心。」
「我會很溫柔的。」
窗外。
風雨停歇。
烏雲散去。
一輪明月掛在枝頭。
蘇城的天。
亮了。
但京城那邊的風暴。
才剛剛開始。
廢墟之下。
那個被龍飛揚踩碎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一條加密信息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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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實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