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走得很慢。
皮鞋踩在碎玻璃和血水混合的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眸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整個樓層的溫度,仿佛在他踏入的那一刻,瞬間降到了冰點。
「龍……龍飛揚……」
葉知秋手裡的餐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這個混蛋。
總是來得這麼晚。
又總是來得這麼……讓人心安。
龍飛揚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劉嘯天,甚至連那兩個被拍成肉泥的保鏢都沒看一眼。
他徑直走到楊小安身邊,彎下腰,伸手把他拉了起來,動作粗魯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死不了吧?」
「咳咳……哥,給您丟人了。」
楊小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狂喜,「這點傷,養兩天就能活蹦亂跳。」
「做得不錯。」
龍飛揚點點頭,隨手把楊小安交給旁邊還能動彈的小弟。
然後,他緩緩轉身。
視線掃過那群已經嚇傻了的劉家人,最後落在了坐在輪椅上的馬庸身上。
馬庸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指著龍飛揚尖叫起來,聲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爸!就是他!就是這個雜種!快讓齊供奉殺了他!殺了他啊!」
劉嘯天也被剛才那一手嚇了一跳,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強行鎮定下來。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龍飛揚。
「年輕人,身手不錯。」
劉嘯天轉動著手裡的核桃,以此來掩飾內心的不安,「但在蘇城,光有身手是沒用的,得有腦子。」
「我是劉嘯天,你傷了我兒子,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
龍飛揚笑了。
笑容森冷,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他邁步向劉嘯天走去。
「站住!」
那個灰衣供奉齊三橫跨一步,擋在劉嘯天身前。
他背著手,一副高人風範,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
「年輕人,不要太狂。剛才那一腳雖然有點力氣,但在我眼裡,依然全是破綻。」
「我是形意門齊三,看你是個練家子,給你個機會。跪下磕頭,自斷雙臂,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龍飛揚腳步沒停。
像是根本沒聽見他在放屁。
「找死!」
齊三被這種無視激怒了。
他低吼一聲,腳下一跺,地面上的瓷磚瞬間龜裂。
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猛地沖向龍飛揚。
右拳緊握,帶著破風聲,直取龍飛揚的心口。
半步崩拳!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功力,足以開碑裂石。
「小心!」葉知秋驚呼出聲。
龍飛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齊三的拳頭距離他胸口還有三寸的時候。
他抬起了手。
不是格擋,也不是閃避。
而是一巴掌。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巴掌,像是教訓不聽話的小孩。
後發先至。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耳光聲,在死寂的走廊里炸響。
齊三那氣勢洶洶的衝鋒戛然而止。
他的整張臉瞬間變形,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半邊牙齒混著血水噴了出來。
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在原地轉了三圈,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腦瓜子嗡嗡的。
我是誰?
我在哪?
剛才發生了什麼?
全場死寂。
劉嘯天手裡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滾到了龍飛揚的腳邊。
龍飛揚面無表情,一腳踩碎了那兩顆價值連城的文玩核桃。
他走到齊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所謂的內勁高手。
「形意門?」
「這就是你們的功夫?」
「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說完,他抬起腳,踩在齊三的肩膀上。
微微用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齊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條右臂的骨頭被硬生生踩成了粉末。
龍飛揚跨過像條死狗一樣的齊三,站在了劉嘯天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劉嘯天能清晰地聞到龍飛揚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他的腿肚子開始轉筋,一股尿騷味從褲襠里瀰漫開來。
「你……你想幹什麼……」
劉嘯天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吼道,「我警告你,我背後可是有人的!我是黑龍會的合作夥伴!你要是敢動我……」
「黑龍會?」
龍飛揚眉毛一挑,眼裡的殺意更盛。
原來如此。
難怪這劉家敢這麼囂張,原來是做了東瀛人的狗。
「正好。」
龍飛揚伸手,幫劉嘯天整理了一下那件昂貴的唐裝衣領,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長輩整理衣冠。
「我正愁找不到這幫雜碎的下落。」
「既然你是他們的合作夥伴,那就麻煩你,幫我帶個話。」
劉嘯天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像瀑布一樣:「什……什麼話?」
「告訴他們。」
龍飛揚的手指順著衣領滑到了劉嘯天的脖子上,猛地收緊。
劉嘯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腳離地,拼命地蹬著腿,像只被提起來的鴨子。
「蘇城這塊地,我龍飛揚說了算。」
「誰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至於你……」
龍飛揚看著劉嘯天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剛才你說,要讓誰磕一百個響頭?」
「砰!」
他隨手一甩。
劉嘯天一百六十斤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地上,正好跪在葉知秋面前。
膝蓋骨粉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劉嘯天慘叫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軟得像麵條。
「磕。」
龍飛揚只說了一個字。
劉嘯天疼得渾身抽搐,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家主的尊嚴,什麼黑龍會的合作夥伴。
在這個如神似魔的男人面前,他只是一隻隨時可能被踩死的螞蟻。
「砰!砰!砰!」
他腦袋狠狠地磕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磕得頭破血流,地板都被染紅了。
龍飛揚不再看他,轉身走到葉知秋身邊。
他脫下身上的風衣,披在葉知秋單薄的肩膀上。
風衣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烘烘的,瞬間驅散了葉知秋身上的寒意。
葉知秋抬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逞什麼能?」
龍飛揚皺著眉,語氣嫌棄,動作卻很輕地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連幾個廢物都收拾不了,以後別說是我的病人,丟人。」
葉知秋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打濕了他的襯衫。
「混蛋……」
她哽咽著罵道,聲音細若蚊蠅。
「閉嘴。」
龍飛揚抱著她往病房裡走去。
路過還在拼命磕頭的劉嘯天,和癱在輪椅上已經嚇尿了褲子、縮成一團的馬庸時,腳步頓了一下。
「楊小安。」
「在!哥!」
楊小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挺直了腰杆,大聲應道。
「把這幾個人清理了。」
龍飛揚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感情,仿佛在處理幾袋垃圾。
「別弄髒了醫院的地。」
「扔進化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