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還在空中飛舞,一道粉色的身影已經靈巧地翻了進來。
那身影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滿是狼藉的地板上,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師兄!我就知道你會把場面搞得很大!居然不帶我玩!太不夠意思了!」
來人是個少女,穿著一件粉色的連帽衫,下身是熱褲配長筒靴,扎著高馬尾,嘴裡叼著根棒棒糖。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亮橙色的愛馬仕包包——正是那個王美鳳逃跑時掉在院子裡的。
龍宛兒一臉的不滿,腮幫子鼓鼓的,那是棒棒糖撐起來的。
她看都沒看旁邊的龍靈兒一眼,直接像只兔子一樣蹦到龍飛揚身邊,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誰讓你來的?」龍飛揚側身避開,眉頭皺得更緊了。
「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
龍宛兒撇撇嘴,把那個幾十萬的愛馬仕包隨手往地上一扔,「咚」的一聲悶響,「再說了,那個病房裡悶死了,那個叫葉知秋的女人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渾身發毛,我就溜出來透透氣咯。」
龍靈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少女。那張臉,那個神態,還有那股子無法無天、混不吝的勁兒……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有些恍惚,仿佛時光倒流了十年。
「宛……宛兒?」
龍靈兒聲音有些發顫,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龍宛兒正在剝棒棒糖的糖紙,聽到這個聲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龍靈兒,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
「呵,這不是龍家小姐嗎?」
龍宛兒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刺,「幾年不見,怎麼穿得跟個賣保險的一樣?這一身白的,是準備給誰戴孝呢?」
龍靈兒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真的是她。
那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跑,後來被那個怪老頭帶上山,一走就是十年的親妹妹。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龍靈兒想要上前去拉她的手,腳剛邁出去一步,卻被龍宛兒後退一步躲開了。
這動作像是一把刀,扎在龍靈兒心上。
「剛到。」龍宛兒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怎麼,看到我很失望?以為我死在山上了?還是怕我回來分家產啊?」
「你胡說什麼!」龍靈兒有些生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爸媽都很想你,我也……」
「停停停!」
龍宛兒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一臉嫌棄,像是聽到了什麼噁心的話,「別跟我來這套煽情的。我這次下山是來找師兄的,順便幫老頭子辦點事,辦完就走,跟你們龍家沒半毛錢關係。」
說完,她直接無視了龍靈兒受傷的表情,轉身再次抱住龍飛揚的胳膊,這次死死抱住,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貼了上去。
「師兄,這個老頭怎麼處理?要不要我幫你把他埋了?我看後面花園那塊地不錯,土質鬆軟,風水挺好,埋進去肯定能長出一棵大樹來。」
龍宛兒指著跪在地上的葉振天,笑得一臉天真無邪,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但這嘴裡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比地獄裡的惡鬼還嚇人。
葉振天嚇得渾身一哆嗦,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這小姑娘看著人畜無害,怎麼開口就要埋人?而且看她那眼神,好像是真的在認真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龍飛揚有些頭疼。
一邊是多年未見、對他有情有義的龍靈兒,一邊是古靈精怪、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師妹龍宛兒。
這兩個女人湊在一起,簡直比面對千軍萬馬還累。
「鬆手。」龍飛揚把胳膊往外抽。
「不松!」龍宛兒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死皮賴臉,「除非你答應帶我去吃宵夜!我要吃蘇城最貴的!還要吃十份!」
龍靈兒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泛起一股酸意。
雖然是親妹妹,但看到她跟龍飛揚這麼親密,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宛兒,你先下來。」龍靈兒板起臉,拿出了姐姐的架勢,試圖找回一點威嚴,「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成何體統!」
「要你管?」龍宛兒沖她做了個鬼臉,「我是師兄的小師妹,我們從小睡一張床長大的,這就叫拉拉扯扯了?那你沒見過更過分的呢!你要是羨慕,你也來抱啊,看師兄踹不踹你!」
「你!」龍靈兒氣得臉都紅了,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不知羞恥!」
「略略略!氣死你!」
龍飛揚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兩個女人簡直是噪音製造機。
「夠了。」
他低喝一聲。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氣勢。
兩個女人瞬間安靜下來,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作響。
龍飛揚看向楊小安,指了指地上的葉振天:「把這老東西帶下去,讓他把那個叫松野的聯繫方式吐出來。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也得給我審清楚。還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葉家資產轉讓的合同。少一個子兒,我就剁他一根手指頭。」
「是!」楊小安二話不說,像拖死狗一樣抓住葉振天的領子,直接把他拖了出去。地上一道長長的水漬,那是葉振天的尿。
王美鳳見狀,想要趁亂偷偷溜走。她貓著腰,剛挪到門口。
「站住。」
龍宛兒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卻像是定身咒。
王美鳳僵在原地,哭喪著臉轉過身,撲通一聲跪下了:「姑……姑奶奶……我錯了……」
「剛才就是你罵我師兄野男人?」
龍宛兒走到她面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精緻的小刀。
那是手術刀,薄如蟬翼,在指尖飛快地旋轉,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光圈。
「我不打女人,但我喜歡給女人整容。我看你這嘴長得有點歪,說話漏風,不如我幫你修修?免費的哦。」
龍宛兒笑眯眯地把刀尖貼在王美鳳的嘴角,冰涼的觸感讓王美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啊——!」
王美鳳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切,沒勁。膽子比老鼠還小。」龍宛兒收起刀,一臉無趣地撇撇嘴。
處理完這些雜魚,大廳里只剩下龍飛揚和兩姐妹。
氣氛有些尷尬,還有些微妙的緊張。
「飛揚哥哥,我有話跟你說。」龍靈兒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個搗亂的妹妹,「關於黑龍會,我這邊也收到了一些風聲。」
「哦?」龍飛揚看向她。
「最近蘇城來了不少生面孔,都是東瀛人。」
龍靈兒神色凝重,「他們正在大量收購中草藥,尤其是那種年份久的老藥。而且,我發現他們和林家也有接觸。林家最近資金流動很頻繁,去向不明。」
林家。
又是林家。
看來林衛國那隻老狐狸,是打算借黑龍會的手,在蘇城搞點大動作了。
這幫人湊在一起,准沒好事。
「還有。」龍靈兒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龍宛兒,眼神複雜,「爸想見見你……和宛兒。他說,以前的事是他不對,他想……」
「不見。」
龍宛兒想都沒想就拒絕,聲音冷硬,「那個家我早就沒關係了。我現在只聽師兄的。」
她轉頭看向龍飛揚,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剛才的戾氣瞬間消失不見:「師兄,你說不見我就不見。你要是讓我去炸了龍家大門,我現在就去買炸藥。」
龍飛揚沒理她,只是對龍靈兒說道:「黑龍會的事我會處理。至於舅舅那邊……等我有空再說。我現在沒心情陪他演父慈子孝的戲碼。」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步子邁得很大。
「你去哪?」兩姐妹異口同聲,默契得讓人髮指。
「去碼頭。」
龍飛揚頭也不回,聲音穿過雨幕傳來,「既然貨到了,總得去驗驗貨。那是給蘇城百姓準備的『大禮』,我得替他們把把關。」
「我也去!」龍宛兒立刻跟上,像個小尾巴。
「我也去!」龍靈兒也不甘示弱,提起裙擺就要追。
龍飛揚停下腳步,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們。
「都不許去。」
「為什麼?」
「因為我要殺人。」
龍飛揚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那種場面,血太多,髒了鞋不好洗。不適合女人看。」
說完,他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
只留下兩個女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哼,裝什麼酷。不就是殺幾個人嗎,搞得誰沒見過似的。」
龍宛兒撇撇嘴,隨即轉頭看向龍靈兒,臉上露出一絲挑釁的笑,「喂,老太婆,要不要比比誰先到碼頭?敢不敢?」
「誰是老太婆!我才二十四!」龍靈兒氣結,這丫頭嘴太毒了,「比就比!輸了的以後離飛揚遠點!別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他!」
「成交!誰反悔誰是小狗!」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衝出葉家大宅,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