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腥咸。
濃重的鐵鏽味直往鼻孔里鑽。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斷肢殘臂隨處可見,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絞肉機的洗禮。
龍飛揚手裡捏著一塊面具碎片。
黑色的金屬材質,邊緣鋒利如刀,上面刻著半個猙獰的九頭蛇圖案。
指腹在斷口處輕輕摩挲,冰涼的觸感順著神經傳導。
這不僅僅是一個標誌。
這是宣戰書。
「飛揚哥,這船的系統破開了。」
龍靈兒抱著那台貼滿貼紙的筆記本電腦跑過來。
她腳下輕巧地避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興奮的小臉上。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那個面具男叫黑蛇,暗網賞金獵人,排名四十八。」
「這艘裁決號掛靠在一家海外空殼公司名下,但實際控制人是錢家。」
龍靈兒嚼著口香糖,啪的一聲吹了個泡泡。
「還有,我查到了這幾天的轉帳記錄。」
「就在昨天,錢家給一個瑞士銀行的秘密帳戶轉了五千萬美金。」
「備註更有意思。」
小丫頭把屏幕轉向龍飛揚。
「清理費。」
龍飛揚沒說話。
他隨手將面具碎片揣進兜里,轉過身,走向角落。
那裡縮著一團白色的影子。
錢天明正蜷縮在纜繩堆里。
右手的手腕斷口處雖然被止了血,但那種鑽心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在抽搐。
原本那身騷包的高定白色西裝,此刻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混雜著尿液和血污,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看到龍飛揚走過來,錢天明像是看到了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拼命往後縮,腳後跟在甲板上蹬得滋滋作響。
「你……你別過來!」
「我是錢家大少爺!我爸是錢四海!」
「你要是敢殺我,錢家不會放過你的!」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蠢貨依然試圖用家世來當護身符。
龍飛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溫度。
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龍飛揚抬起腳。
黑色的軍靴重重踩在錢天明完好的左手上。
稍微用力。
碾壓。
咔嚓。
指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錢天明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眼珠子暴突,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
十指連心。
那種痛楚讓他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
「現在,給錢四海打電話。」
龍飛揚從錢天明口袋裡掏出那個鑲鑽的手機,扔在他臉上。
手機砸在鼻樑上,又是一陣酸爽的劇痛。
錢天明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起來噁心至極。
「打……我打……別殺我……」
他顫抖著用那隻剛被踩碎手指的左手,艱難地劃開屏幕。
手指不聽使喚,試了好幾次才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天明?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個姓龍的死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中年男聲。
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傲慢,還有一絲期待。
正是錢家家主,錢四海。
錢天明聽到父親的聲音,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對著聽筒嚎啕大哭。
「爸!爸救我啊!我的手斷了!那個姓龍的沒死!」
「他把黑蛇他們全殺了!」
「爸你快派人來救我!我要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足足過了五秒鐘,錢四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這次卻帶上了一絲顫抖和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全……全死了?」
那是整整一船的死士。
還有那個在暗榜排名前五十的黑蛇。
居然全死了?
這怎麼可能?
「錢家主。」
龍飛揚一腳踢開錢天明,彎腰撿起手機。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我是龍飛揚。」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怒火。
「龍飛揚!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錢家發誓與你不死不休!」
「我要讓你全家陪葬!」
錢四海在咆哮。
那是屬於華海頂級豪門的底氣。
在江城,錢家就是天,從來沒有人敢騎在他們頭上拉屎。
哪怕去了華海,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招惹的!
「不死不休?」
龍飛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齒。
眼神卻越發冰冷。
「很好。」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準備好棺材。」
「明天早上,我會親自把令郎送回去。順便,送你們錢家上路。」
說完。
龍飛揚五指用力。
嘭!
那部價值不菲的定製手機在他手中化為一堆廢鐵和塑料碎片。
尖銳的零件刺破了他的手套,但他毫無知覺。
鬆開手,任由殘渣灑落。
錢天明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手機碎片,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徹底完了。
這個瘋子,他竟然真的敢跟錢家宣戰。
那是錢家啊!
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錢家啊!
「帶走。」
龍飛揚轉身,不再看這條喪家之犬一眼。
兩名修羅衛如同鬼魅般出現。
一左一右架起像死狗一樣的錢天明,直接拖向直升機。
錢天明的雙腿在甲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水痕。
「夢辰怎麼樣?」
龍飛揚快步走到陳夢辰身邊。
此時的陳夢辰正靠在龍宛兒懷裡。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雙目緊閉,睫毛微微顫抖。
龍宛兒手裡捏著幾根銀針,正在迅速封鎖她周身的大穴。
手指翻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太好。」
龍宛兒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剛才情緒波動太大,雖然吃了閉息丹,但蠱蟲還是有了甦醒的跡象。」
「心跳一百二,體溫正在下降。」
「必須馬上回去,我要用鬼門十三針幫她穩住心脈,否則撐不過今晚。」
龍飛揚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陳夢辰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愧疚。
這個傻女人。
明明那麼怕疼,那麼怕死。
卻為了不讓他受威脅,甘願把命交給他。
「走。」
龍飛揚彎腰,動作輕柔地將陳夢辰抱起。
儘量讓自己的手臂平穩,不讓她受到一點顛簸。
那是他視若珍寶的女人。
誰動她,誰就得死。
「知秋呢?」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
葉知秋已經被解開了繩索,此時正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身上的警服破破爛爛,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被海水浸泡後,傷口邊緣泛白,顯得格外猙獰。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哪怕是死,她也沒有彎過哪怕一下腰。
「我沒事。」
葉知秋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
卻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龍飛揚騰出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觸手冰涼。
「還能走嗎?」
葉知秋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剛毅,冷峻。
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
她心裡突然有些發苦。
剛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生死關頭,龍飛揚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沖向陳夢辰。
雖然她知道那是為了救人,雖然她知道那是必須要做的選擇。
但心裡某個角落,還是不可抑制地疼了一下。
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能走。」
葉知秋咬著嘴唇,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死不了。」
她是個警察。
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施捨。
更不需要這種帶著愧疚的關心。
龍飛揚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上機。」
直升機的螺旋槳再次轟鳴起來,捲起巨大的氣流。
一行人迅速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