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色的轎車在國道中疾馳，周圍光景不住後退。
車廂內安靜得詭異。
楊小安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一眼后座。
那個男人閉著眼。
呼吸平穩。
但這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胸口發悶。
那是殺氣。
純粹得不摻雜一絲雜質的殺氣。
「飛揚哥。」
楊小安喉嚨發緊，聲音壓得很低。
「兄弟們和修羅殿的人都就位了。」
「只要你一句話，孫家莊園今晚就會變成廢墟。」
后座的男人沒有睜眼。
只是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嗯。」
只有一個字。
卻讓楊小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
他太了解龍飛揚了。
越是平靜，爆發的時候就越是恐怖。
孫家勾結天機閣，現在又把官方的龍組扯了進來，這已經觸碰到了龍飛揚的底線。
今晚，必須要見血。
就在這時。
中控台上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紅光閃爍。
那是「天網」系統的最高級別警報。
楊小安瞳孔一縮，迅速戴上藍牙耳機。
聽筒里傳來的電子合成音讓他臉色劇變。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後方車輛的鳴笛聲和司機的咒罵聲瞬間響成一片。
楊小安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猛地轉頭。
「飛揚哥！」
「出大事了！」
龍飛揚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幽深如潭，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說。」
「『天網』剛才截獲了孫家的數據流。」
楊小安語速極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五分鐘內，孫家名下所有流動資金，通過三十七個海外跳板帳戶，全部匯入了一個終極帳戶。」
「開戶行在東瀛。」
「戶主是黑龍會旗下的空殼公司！」
龍飛揚眉毛微微一挑。
身子坐直了幾分。
「黑龍會？」
又是這幫東瀛雜碎。
看來孫家這次是鐵了心要當賣國賊。
「還有。」
楊小安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我們的人黑進了孫家莊園的監控系統。」
「莊園空了。」
「除了幾個看門的保安和打掃衛生的下人，孫連城和孫飛都不在。」
龍飛揚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
噠。
噠。
噠。
「跑了？」
「不像逃跑。」
楊小安搖頭，眉頭緊鎖。
「如果是跑路，他們會儘可能隱蔽資金流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張旗鼓地搞資金大挪移。」
「這更像是在……交割。」
「他們在把整個孫家當成禮物，送給黑龍會。」
龍飛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投名狀。」
「有點意思。」
「人呢？」
楊小安立刻將中控屏幕切換成華海市電子地圖。
一個猩紅的光點在地圖東北角瘋狂閃爍。
「找到了。」
「華海市第一私立醫院，VIP特護病房。」
「孫飛的手廢了，肯定要去處理。」
「孫連城也在那邊，整個頂層都被他們包下來了，周圍全是保鏢。」
龍飛揚看著那個紅點。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那種冷，能把人的骨髓都凍住。
「天堂有路他不走。」
「地獄無門闖進來。」
他輕笑一聲。
「以為躲進醫院，我就不殺人了嗎？」
「通知修羅殿，撤銷對孫家莊園的行動。」
「讓他們原地待命。」
楊小安一愣。
「那我們……」
咔噠。
車門鎖解開的聲音。
龍飛揚推門下車，夜風吹動他的衣擺。
「去醫院。」
「抓條小魚，問問路。」
……
華海市第一私立醫院。
頂層VIP病區。
走廊里燈火通明，白色的牆壁反射著刺眼的燈光。
每隔三米就站著一名黑西裝保鏢。
這些人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雙手交叉在腹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護士和醫生。
腰間鼓鼓囊囊。
顯然都帶著傢伙。
最裡面的豪華病房內。
孫飛躺在寬大的病床上，右手裹得像個粽子，吊在胸前。
麻藥勁剛過。
鑽心的疼痛讓他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扭曲。
「爸！」
「我不甘心啊！」
孫飛咬著牙，眼中滿是怨毒。
「我們就這麼把家底全送給那幫東瀛矮子？」
「孫家在華海幾代人的心血……」
「閉嘴！」
孫連城猛地轉身，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他眼窩深陷，布滿血絲，顯然也是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你懂個屁！」
「要不是你這個廢物去招惹龍飛揚那個煞星，老子用得著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嗎？」
一提到龍飛揚這三個字。
孫連城的臉皮就忍不住抽搐。
那個男人的手段。
太狠了。
太絕了。
簡直不是人。
孫飛縮了縮脖子，還是有些不服氣。
「那個龍飛揚……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算是過江龍，這也太猛了點吧？」
「哼，聽說以前的方氏和洪氏都是他覆滅的，不過，那是老黃曆了。」
「現在，他是誰不重要。」
孫連城走到窗邊，一把拉上厚重的窗簾，壓低聲音。
「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搭上了黑龍會這條線。」
「只要今晚那批『貨』順利送出去，那位大人一高興，別說華海，整個江南省以後都是我們孫家說了算！」
說到這裡。
孫連城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那是對權力的極度渴望。
「至於龍飛揚……」
他冷笑一聲，五官猙獰。
「黑龍會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再加上天機閣的高手。」
「還有官方龍組的人在暗中盯著。」
「他今晚只要敢露頭，必死無疑！」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的死訊。」
篤。
篤。
篤。
就在這時。
病房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
聲音不大。
很有節奏。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瓣膜上。
孫連城神經瞬間緊繃。
「誰？」
他明明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門外沒有回應。
只有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篤。
篤。
走廊里的保鏢們立刻反應過來。
十幾個人迅速圍攏過去，手紛紛摸向腰間。
「幹什麼的！」
「滾遠點！」
領頭的保鏢隊長厲聲喝道。
回應他的。
是一聲巨響。
轟——！
那扇由特級橡木打造、號稱能防彈的實木大門，仿佛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卡正面撞擊。
整扇門板瞬間炸裂。
門框連帶著周圍的牆皮一同崩飛。
木屑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
那兩個站在門後的保鏢，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直接被崩飛的門板拍在胸口。
噗！
鮮血狂噴。
兩人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進病房，重重砸在孫連城的腳邊，當場昏死過去。
煙塵瀰漫。
走廊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十幾個保鏢全都傻了眼，握著武器的手都在發抖。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煙塵漸漸散去。
兩道身影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身材修長，雙手插兜，神色淡漠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他身後跟著個一臉憨笑的寸頭青年。
「孫飛。」
龍飛揚目光越過呆滯的孫連城，落在病床上的孫飛身上。
「手接上了？」
「看來醫院的效率挺高。」
孫飛渾身一哆嗦。
那股熟悉的恐懼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你……你你……」
他指著龍飛揚，牙齒打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孫連城到底是老江湖。
雖然心裡也慌得一批，但強撐著一口氣沒倒下。
「龍飛揚！」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別太囂張！」
「這裡是醫院！到處都是監控！」
「你敢在這裡動我們父子，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把牢底坐穿！」
說著。
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就要撥號。
唰！
一道黑影閃過。
楊小安不知何時已經竄到了他面前。
「孫老闆。」
楊小安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劈手奪過那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醫院禁止大聲喧譁。」
「打電話多不禮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部堅硬的手機，在楊小安手裡就像一塊酥脆的餅乾。
直接被捏成了一團廢鐵。
零件崩了一地。
孫連城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上！都給我上！」
「弄死他們！」
他歇斯底里地衝著門外的保鏢大喊。
那些保鏢這才如夢初醒。
雖然恐懼，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十幾個人怒吼著衝進病房，手中的甩棍和匕首帶著風聲砸向龍飛揚。
「找死。」
龍飛揚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只是右腳抬起。
對著地面輕輕一跺。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
沖在最前面的四五個保鏢，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幾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像掛畫一樣緩緩滑落。
剩下的人硬生生止住腳步。
滿臉驚恐。
再也不敢往前邁半步。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這是屠殺。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陽台方向傳來。
「龍飛揚。」
「你又在當眾行兇。」
唰。
窗簾被猛地拉開。
紅鳳穿著一身黑色緊身皮衣，從陽台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龍組成員。
黑洞洞的槍口，第一時間鎖定了龍飛揚。
紅鳳看著滿地哀嚎的保鏢，眉頭緊緊皺起。
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孫家父子是我們龍組的重要證人。」
「我現在命令你。」
「立刻抱頭蹲下！」
「否則，我有權當場擊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