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腳掌每一次落地，都會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個帶著血跡的凹陷。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那片狼藉的廢墟，也沒有理會皮膚上正在滲血的焦黑傷口。
那股被湮滅炮轟擊後的劇痛，像是一萬隻螞蟻在啃食他的神經，但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憤怒到了極致，便是絕對的冷靜。
「飛揚哥哥，信號斷了。」
龍靈兒抱著平板電腦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屏幕上原本代表華國軍的小紅點徹底消失，「這個老狐狸，肯定進了屏蔽區。」
「他跑不掉。」
龍飛揚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讓跟在身後的葉知秋打了個寒顫。
通道盡頭是一堵死牆。
沒有門，沒有縫隙，只有一面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岩壁。
但龍飛揚停下了腳步，他能感覺到，這岩壁後面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純淨得令人髮指的靈氣波動。
這股氣息，與外圍那些被「源」組織改造得烏煙瘴氣的機械怪物截然不同。
「是障眼法。」
龍宛兒走上前，指尖彈出一縷粉末。粉末觸碰到岩壁，瞬間燃燒起藍色的火苗，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古老陣法輪廓，「這是青囊宗的護山大陣殘角，『源』組織的人進不去，所以乾脆把這裡封了起來。」
「進不去？」龍飛揚抬起還在滴血的右手。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糟糕。
修羅護盾破碎後的反噬，加上硬抗湮滅炮的衝擊，讓他的經脈像是一團亂麻。但他沒有時間慢慢破解陣法。
陳夢辰還在等那一株忘情草。
「那就砸開它。」
龍飛揚五指成爪，掌心中殘存的修羅之力瘋狂壓縮。
暗紅色的煞氣纏繞在他焦黑的手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給我破！」
轟！
拳頭重重砸在岩壁中心的陣眼上。
並沒有想像中的碎石飛濺。
那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反彈力順著手臂襲來。龍飛揚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噴涌而出。
但這鮮血並沒有落地，反而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瞬間被吸入了岩壁之中。
嗡——
原本黯淡的岩壁突然亮起刺目的青光。那古老的陣法仿佛嘗到了某種熟悉的味道，貪婪地吞噬著龍飛揚的血液。
「這是……」龍宛兒驚呼，「血脈驗證？只有青囊宗或者與其同源的血脈才能開啟？」
咔嚓。
岩壁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裂紋迅速蔓延。
隨著最後一聲脆響，整面牆壁化作無數光點消散，露出後面隱藏了千年的真容。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瞬間從缺口處涌了出來。
僅僅是吸了一口，葉知秋就感覺疲憊的身體一輕，連精神都振奮了不少。
「天吶！」龍靈兒從龍飛揚身後探出腦袋，手裡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財了！飛揚哥哥我們發財了！」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約莫百平米的石室。
但這石室里並沒有冰冷的機器，也沒有噁心的怪物。
頭頂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石室中央，是一塊被開墾得整整齊齊的藥田。
雖然大部分藥草都已經枯死化灰，但在藥田的最中心，依然有十幾株靈藥頑強地活著。
其中一株，葉片呈幽藍色，脈絡卻是鮮血般的殷紅，頂端開著一朵形狀如淚滴的小白花。
「忘情草！」
龍飛揚的身影瞬間出現在藥田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株承載著陳夢辰性命的靈藥連根挖起，放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之中。
直到玉盒蓋上的那一刻，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緩。
找到了。
只要有了這個，陳夢辰就有救了。
「飛揚哥哥，你看那邊！」龍靈兒突然指著石室角落大叫。
那裡有一口直徑不過兩米的小水池。
池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乳白色，水面上飄蕩著氤氳的霧氣。那霧氣聚而不散，竟然在半空中幻化出龍虎奔騰的虛影。
「這是……」龍宛兒快步走過去，用銀針試探了一下池水。
銀針入水，瞬間變得通體碧綠，緊接著又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光亮。
「造化靈液！」
龍宛兒的聲音都在顫抖，她猛地轉頭看向龍飛揚，「師兄，這是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洗精伐髓的造化靈液！青囊宗當年就是靠著這一口靈泉，才成為了醫道聖地！」
「洗精伐髓？」龍飛揚看著那乳白色的池水。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顆原本萎靡不振的金丹，在靠近這池水時，竟然發出了一種渴望的律動。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饑渴。
「你們守在門口。」
龍飛揚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邁步跨入池中。
「哎？飛揚哥哥你脫衣服啊！你不脫衣服怎麼……」
龍靈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龍宛兒一把捂住嘴拖到了石室門口。
「閉嘴，護法。」龍宛兒瞪了她一眼，隨手在門口撒下一圈毒粉，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通道。
池水並不燙，反而有一種透入骨髓的冰涼。
但當龍飛揚整個人沒入水中的瞬間，那股冰涼瞬間變成了狂暴的沸騰。
滋滋滋——
無數道精純至極的能量，順著他全身的毛孔瘋狂鑽入。這根本不是溫和的療傷，而是一場暴力的重塑。
「呃啊——！」
龍飛揚仰頭髮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身上那些被湮滅炮燒焦的死皮，在靈液的沖刷下迅速脫落，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
緊接著，嫩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結痂、癒合。
但這只是表象。
真正的戰場，在他的體內。
那股龐大的生命能量沖入經脈，與殘留的修羅煞氣狠狠撞擊在一起。
原本，修羅之力霸道無比，排斥一切外來力量。
但在造化靈液的中和下，這股狂暴的煞氣竟然開始變得溫順起來。
就像是烈火遇到了燃油，雖然燃燒得更加猛烈，卻有了方向。
龍飛揚緊閉雙眼，腦海中浮現出《太極神拳》的要義。
陰陽相生，剛柔並濟。
修羅主殺伐，是至剛至陽的毀滅；造化主生機，是至柔至陰的創造。
兩者本該水火不容。
但在這一刻，在龍飛揚的丹田內，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開始旋轉、融合。
金丹瘋狂震動。
原本金色的丹體上，慢慢浮現出一道灰白色的紋路。那是修羅之力與造化之力融合後的產物——混沌。
轟！
龍飛揚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實質般的精光從他眼中射出，直接擊穿了頭頂的一顆夜明珠。
池水中的乳白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最後徹底變成了清澈的透明。所有的精華，都被他吞噬一空。
嘩啦。
龍飛揚從水中站起。
他上身的衣服早已在能量風暴中化為飛灰，露出了如同古希臘雕塑般完美的軀體。
原本那些猙獰的傷疤消失得無影無蹤，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玉色光澤。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玉色之下，涌動著令人心悸的灰白暗流。
「這就是……新的力量嗎？」
龍飛揚握了握拳。
空氣在他掌心發出一聲爆鳴。
不需要刻意調動內力，僅僅是肉體的力量，就已經超過了之前的巔峰狀態。他對「修羅變」的理解，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不再是單純的燃燒生命換取力量。
而是掌控。
掌控生與死的界限，掌控毀滅與重生的平衡。
「飛……飛揚哥哥？」龍靈兒從指縫裡偷看，小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你……你能不能先把褲子穿好？雖然我不介意看，但是……」
龍飛揚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取出一套備用的黑衣換上。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尷尬。
「華國軍呢？」他系好扣子，聲音平靜。
但在這平靜之下，龍宛兒和葉知秋都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壓迫感。
如果說之前的龍飛揚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那麼現在的他，就是深淵。
你看不到底，但你知道，只要掉下去，就是萬劫不復。
「還在移動。」龍靈兒手忙腳亂地撿起平板，重新校準信號，「剛才這裡的磁場干擾太強，現在恢復了。他的信號停在了……地下三層！」
「地下三層？」龍宛兒皺眉，「那裡是『源』組織的核心實驗室。」
「很好。」
龍飛揚活動了一下脖子，體內傳來一陣如同雷鳴般的悶響。
他走到石室門口，看了一眼那條通往深淵的黑暗通道。
之前，他是獵物，被華國軍引進陷阱。
現在，獵人和獵物的身份，該換一換了。
「既然他這麼想讓我死在裡面。」
龍飛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雙眸子深處，灰白色的漩渦緩緩轉動。
「那我就去把他的老巢，拆個稀巴爛。」
他抬腳邁出石室。
原本堅硬無比的合金地板，在他腳下如同豆腐一般碎裂。
「走。」
龍飛揚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氣中迴蕩。
「去收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