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風呼嘯。
龍飛揚的身影如同一枚脫膛的重炮,硬生生撞碎了沿途所有的障礙物。
合金牆壁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成漫天鐵屑。
前方百米處,華國軍正在狂奔。
這傢伙雖然看起來狼狽,一身長袍被炸成了乞丐裝,但速度卻快得驚人。
腳下踩著某種奇異的步法,每一步落下,身形都會憑空向前橫移數十米,留下一連串虛幻的殘影。
「有點意思。」
龍飛揚輕哼一聲,雙腿肌肉驟然繃緊,地面轟然炸裂,整個人再次加速。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飛速縮短。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華國軍聽到了身後那如同死神逼近般的破空聲。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龍飛揚這個怪物已經到了身後。
「媽的,真是個瘋狗!」
華國軍罵了一聲,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噴在他手中的一枚古樸玉符上。
玉符瞬間崩碎,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龍飛揚!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這筆帳,老子記下了!」
華國軍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
「想走?」
龍飛揚探出手掌,灰白色的煞氣在掌心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那團血霧。
滋啦!
鬼爪撕裂了空氣,卻抓了個空。
那團血霧在觸碰到鬼爪的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血色流光,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每一道流光都帶著華國軍的氣息。
成百上千道氣息,瞬間擾亂了龍飛揚的感知。
「血遁術。」
龍飛揚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消散在叢林深處的血光,掌心的煞氣緩緩散去。
這是一種極其損耗修為的逃命手段,施展一次,至少要跌落一個境界,而且還要折壽十年。
華國軍為了活命,倒是捨得下血本。
「算你跑得快。」
龍飛揚沒有繼續追。
窮寇莫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懷裡的玉盒中裝著救命的忘情草。
陳夢辰還在等著這株藥草救命,多耽誤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只要人還活著,以後有的是機會殺。
龍飛揚轉身,大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廢墟般的地下大廳外。
三女正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龍飛揚完好無損地走出來,葉知秋緊繃的身體才軟了下來,差點癱坐在地上。
「跑了?」
龍宛兒掃了一眼龍飛揚空蕩蕩的身後,似乎並不意外。
「嗯,用了血遁。」
龍飛揚從懷裡掏出那個玉盒,遞給龍宛兒,「東西拿到了。」
龍宛兒接過玉盒,打開一條縫隙看了一眼。
幽藍色的葉片,殷紅的脈絡,還有那朵如淚滴般的小白花。
一股清冽的寒香瞬間溢出。
「是極品忘情草。」龍宛兒迅速合上蓋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年份足有千年,藥效比我預想的還要霸道。師兄,你確定要用這個?」
「有副作用?」龍飛揚問。
「有,而且很大。」
龍宛兒看著龍飛揚,欲言又止。
旁邊的龍靈兒忍不住插嘴道:「哎呀老妖婆你就別賣關子了!這草名字叫『忘情』,副作用肯定跟記憶有關唄!是不是吃了就會變傻子?」
「閉嘴,沒文化的丫頭。」
龍宛兒白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龍飛揚,「不會變傻,但會斬斷情絲。忘情草,忘情忘愛。服下此藥的人,會忘記心中最深刻的那份感情。」
「也就是說……」葉知秋臉色一白,「她會忘了飛揚?」
龍宛兒點頭。
「不僅僅是忘記,是情感剝離。她會記得所有發生過的事,記得你是誰,記得你們的關係,但唯獨……不再對你有任何感覺。在她的認知里,你將變成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空氣突然變得死寂。
葉知秋看向龍飛揚,眼中滿是擔憂。
對於一對相愛的人來說,這種結局,或許比死亡還要殘忍。
龍飛揚沉默了兩秒。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只要她活著。」
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忘了就忘了。」
比起抱著一具冰冷的屍體痛哭流涕,他寧願看著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哪怕是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活著,就有希望。
「回去。」
龍飛揚踩滅菸頭,率先朝前走去。
……
華海市,陳氏集團頂層,總裁休息室。
這裡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一間無菌病房。
陳夢辰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那只可惡的噬情蠱正在瘋狂吞噬著她最後的生機。
龍宛兒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熬製好的藥液。
藥液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
「師兄,準備好了嗎?」
龍宛兒回頭。
龍飛揚站在窗邊,背對著病床,看著窗外華海市璀璨的夜景。
「動手吧。」
龍宛兒不再猶豫,捏開陳夢辰的嘴,將那碗幽藍色的藥液緩緩灌了下去。
藥液入喉。
陳夢辰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從她體內爆發出來,瞬間在她眉毛和頭髮上結出了一層白霜。
緊接著,她原本蒼白的皮膚下,突然浮現出一道道紅色的血線。
那些血線像是活物一樣,瘋狂地朝著心臟的位置匯聚,試圖抵抗那股寒氣的入侵。
那是噬情蠱在做最後的掙扎。
「哼,區區蠱蟲,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
龍宛兒冷哼一聲,手中銀針如雨點般落下。
鬼門十三針!
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在陳夢辰的大穴上,封死了噬情蠱所有的退路。
吱吱吱——
空氣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悽厲的蟲鳴。
陳夢辰猛地張嘴,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中,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蠱蟲正在拼命扭動,但僅僅掙扎了幾秒,就被那股幽藍色的藥力徹底凍結,化作了一塊紅色的冰晶。
「成了!」
龍靈兒興奮地跳了起來,「老妖婆雖然人品不行,但醫術還是沒得說的!」
龍宛兒沒空理會她的挑釁,迅速拔掉銀針,伸手搭在陳夢辰的脈搏上。
「脈象平穩,生機正在恢復。」
龍宛兒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大概十分鐘後就會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床上那個女人的身上。
龍飛揚轉過身。
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張逐漸恢復血色的臉龐。
十分鐘。
這可能是他這輩子過得最漫長的十分鐘。
終於。
陳夢辰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美的眼睛,清澈,明亮,卻帶著一絲剛剛甦醒的迷茫。
視線聚焦。
她看到了站在床邊的龍飛揚。
四目相對。
龍飛揚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宣判的時刻。
「夢辰。」
龍飛揚喊了一聲。
陳夢辰看著他,眨了眨眼。
沒有激動,沒有眼淚,也沒有那種劫後餘生的依戀。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龍先生?」
陳夢辰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客氣得讓人心寒。
「是你救了我嗎?」
她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動作禮貌而疏離,「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龍飛揚伸到一半想要扶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龍先生。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以前,她會叫他「飛揚」,或者在生氣的時候連名帶姓地喊「龍飛揚」,甚至在動情時會喊「老公」。
唯獨不會叫「龍先生」。
「你不記得我了?」
龍飛揚收回手,聲音有些乾澀。
「記得啊。」
陳夢辰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臉上掛著得體的職業微笑,「你是龍飛揚,我的……名義上的丈夫。我們簽過協議的,為了應付家族聯姻。」
她看向四周,目光掃過龍宛兒、龍靈兒和葉知秋。
「這幾位是你的朋友吧?謝謝你們救了我。」
「至於醫藥費和報酬,我會讓財務打給你們。這次的人情,陳氏集團記下了。」
她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就像是在談一樁生意。
完全變回了那個雷厲風行、不近人情的冰山女總裁。
甚至比以前更冷。
因為以前的冰冷是偽裝,而現在的冰冷,是發自內心的無感。
「喂!你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啊?」
龍靈兒急了,跳出來指著龍飛揚,「飛揚哥哥為了救你,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你醒來就這副死人臉?一句謝謝就完事了?」
「靈兒!」
龍飛揚低喝一聲。
陳夢辰並沒有生氣。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龍靈兒,語氣平靜:「我知道。所以我說了,我會報答。無論是金錢還是股份,只要龍先生開口,我絕不還價。」
「這本來就是一場交易,不是嗎?」
交易。
這兩個字,徹底判了這段感情死刑。
龍飛揚看著她。
他在那雙眼睛裡找了很久,試圖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但是沒有。
那裡只有理智,只有冷靜,只有對待合作夥伴的客套。
忘情草。
果然名不虛傳。
它沒有抹去記憶,卻抽走了所有的愛恨嗔痴。
現在的陳夢辰,記得所有事,卻不再愛任何人。
「不用了。」
龍飛揚轉身,不再看她。
「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
「公司的事,楊小安會幫你處理好。沒人敢動陳氏一分一毫。」
說完,他大步朝門口走去。
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龍先生。」
身後傳來陳夢辰的聲音。
龍飛揚腳步一頓。
「既然我已經沒事了,那我們的協議是不是該重新審視一下?」
陳夢辰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畢竟,我不希望我的私生活影響到公司的決策。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想找個時間,我們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聲「龍先生」殺傷力還要大十倍。
門口的葉知秋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間紅了。
龍宛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龍飛揚背對著眾人,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連空氣都快要凝固。
「以後再說。」
丟下這四個字,龍飛揚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
龍飛揚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手有些抖。
連點了三次火,才把煙點燃。
辛辣的煙霧衝進肺里,帶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師兄。」
龍宛兒走了出來,靜靜地站在他身邊,「這是忘情草的藥效,不可逆。除非……」
「除非什麼?」龍飛揚猛地抬頭。
「除非她能重新愛上你。」
龍宛兒苦笑一聲,「但這比登天還難。因為她的情根已被斬斷,對感情的感知力幾乎為零。想要再次打動一顆石頭做的心,需要奇蹟。」
「奇蹟麼?」
龍飛揚深吸一口氣,將菸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
他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不可一世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