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內，氣氛壓抑得有些詭異。
龍飛揚靠在后座，閉著眼睛，身上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氣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仿佛剛才那個彈指間碾碎一切的修羅只是一個幻覺。
「哼，某些人就知道裝深沉，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被人用槍指著腦袋，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龍靈兒抱著龍飛揚的胳膊，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裡卻不饒人地對著另一邊的龍宛兒開炮。
龍宛兒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凌亂的衣衫，聞言冷笑一聲。
「總比某些人好，只會在師兄背後當掛件，像個沒斷奶的娃娃，除了尖叫和拖後腿，一無是處。」
「你！老妖婆你說誰拖後腿？」
龍靈兒瞬間炸毛，從龍飛揚身上彈起來，怒視著她，「要不是我用平板電腦幹擾了他們的通訊，你早就被那幾個醜八怪撕成碎片了！」
「干擾通訊？」
龍宛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那點三腳貓的黑客技術，也就能破解一下鄰居家的WiFi密碼。剛才那種軍用級別的加密頻道，是你那玩具能碰瓷的？」
「你敢瞧不起我的技術！我告訴你，我可是……」
「行了。」
龍飛揚終於睜開眼睛，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龍靈兒委屈地撇了撇嘴，重新掛回龍飛揚的胳膊上，還挑釁地沖龍宛兒做了個鬼臉。
龍宛兒則高傲地扭過頭，看向窗外，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龍飛揚的側臉。
半小時後，陳氏集團大廈。
當龍飛揚帶著兩個風華絕代、氣質迥異的絕色美女走進大廳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時正值清晨上班高峰，來來往往的員工們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竊竊私語。
「這就是以前傳說中保安部的飛揚哥嗎？我的天，他身邊那兩個女人是誰？也太漂亮了吧！」
「一個高冷御姐，一個活潑蘿莉，簡直是人生贏家啊！」
「噓！小聲點！你們忘了上次的事情了？飛揚哥可不是我們能議論的。不過話說回來，陳總知道這事嗎？這算不算……後院起火？」
議論聲中，三人徑直走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龍靈兒就忍不住了。
「飛揚哥哥，他們都說我是你的小老婆耶！」她笑嘻嘻地晃著龍飛揚的胳膊，「那個老妖婆是大老婆，我是小老婆，怎麼樣怎麼樣？這個安排你滿不滿意？」
「死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
龍宛兒俏臉一寒，指尖已經有銀光閃動，「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下來泡酒？」
「來啊！互相傷害啊！」
龍靈兒有恃無恐地挺起胸膛，「反正有飛揚哥哥在，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龍飛揚根本懶得搭話。
「叮——」
電梯門打開，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總裁辦公室外，新上任小助理李樂樂正焦急地等在那裡，看到龍飛揚，她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了上來。
「飛揚哥，你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陳總她……她一晚上沒睡，臉色好難看……」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龍飛揚身後的龍宛兒和龍靈兒，後面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原本擔憂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和尷尬。
龍飛揚沖她點了點頭，越過她，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寬大的辦公室內，窗簾緊閉，只開了一盞檯燈。
陳夢辰就坐在那片昏黃的光暈里，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得極其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聽到開門聲，她甚至沒有抬頭。
「飛揚哥哥，這個女人好沒禮貌哦！」龍靈兒第一個不滿了，嘟著嘴抱怨。
龍宛兒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陳夢辰，那雙能洞察一切毒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探究。
龍飛揚走到辦公桌前，靜靜地看著她。
他能感受到她體內那股被忘情草壓制住的噬情蠱氣息，平穩，卻也冰冷。
過了足足一分鐘，陳夢辰才緩緩地、一頁一頁地翻完手裡的文件，然後合上，動作精準得像是機器人。
她終於抬起頭，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鳳眸，此刻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她的視線在龍飛揚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他身後的龍宛兒和龍靈兒，最後，又回到了龍飛揚臉上。
「保安部，龍飛揚。」
她的聲音，清冷，平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就像是在宣讀一份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報告。
龍飛揚的心，猛地一沉。
「根據集團員工手冊，第十二條，第三款。凡集團員工，無故曠工超過二十四小時，記大過一次，並扣除當月50%的績效獎金。」
她從旁邊拿起另一份文件，推到龍飛揚面前。
那上面，赫然是昨天無人機襲擊事件的損失報告，照片上，集團大樓外牆的焦黑痕跡觸目驚心。
「根據集團員工手冊，第二十七條，第一款。因個人行為對公司造成重大財產損失及惡劣名譽影響者，集團有權單方面解除勞動合同，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力。」
「你……」龍靈兒瞪大眼睛，氣得當場就要發作，卻被龍飛揚抬手攔住。
陳夢辰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龍靈兒身上停留分毫，她只是看著龍飛揚，繼續用那種毫無波動的語調說道：
「另外，根據公關部剛剛提交的緊急報告，今天凌晨四點，你在三號碼頭涉及一場惡性暴力事件，雖然被有關部門壓了下來，但已經對本集團的社會形象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
她頓了頓，將兩份文件輕輕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龍飛揚的心上。
「飛揚哥哥，她……」龍宛兒也忍不住想開口解釋。
「兩位小姐。」
陳夢辰終於將視線轉向她們，那是一種看待陌生人的疏離，「如果你們不是來談公事，請到會客區等候。這是我的辦公室，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
一句話，將兩人所有的解釋都堵了回去。
龍宛兒和龍靈兒，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此刻竟然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人」一句話給噎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們從陳夢辰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容置喙的規則感。
那不是力量的壓制，而是秩序的審判。
陳夢辰不再理會她們，重新看向龍飛揚。
「鑑於你之前的行為，對集團造成了多項嚴重違規。本應予以開除。」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龍飛揚的血肉里。
「但是……」她話鋒一轉，「考慮到你入職以來，也確實為公司解決過數次危機，功過相抵。」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和一支筆，放在桌上。
「最終處理決定如下：一，扣除你本月全部薪資、獎金及一切福利。二，向集團提交一份不低於三千字的深刻書面檢討，反省你在職期間的所有違規行為，以及對公司造成的負面影響。」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檢討明天早上八點之前，交到我的辦公桌上。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說完，她便低下頭，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龍飛揚已經變成了空氣。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龍靈兒氣得渾身發抖，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有人敢這麼對她心目中神一般的飛揚哥哥！
龍宛兒也是秀眉緊蹙，她能感覺到，眼前的陳夢辰，狀態很不對勁。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憶，而是一種人格上的徹底改變。
然而，出乎她們意料的是，龍飛揚沒有發怒，沒有爭辯，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那個低頭工作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張處罰通知單。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隨即，轉身，走出辦公室。
龍宛兒和龍靈兒愣在原地，看著龍飛揚那略顯蕭瑟的背影，又看了看辦公桌後那個冷酷無情的女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砰。」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陳夢辰翻動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那雙冰冷的鳳眸中滑落，滴落在文件上，迅速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她卻像是毫無察覺，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