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合上，光滑的金屬門面倒映出許飛那張陰冷而扭曲的臉，然後徹底隔絕。
總裁辦公室內，恢復了死寂。
陳夢辰依舊坐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帶著國家級背景和商業野心登門的男人，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她按下了內線電話。
「樂樂，進來一下。」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幾秒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李樂樂抱著一個文件夾，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陳總。」
「跟龍組的安保升級方案，由你來跟進。擬一份合作框架協議，重點明確我方對內部人事的全權管理權，以及對方只提供技術與顧問支持，不得干涉公司正常運營。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初稿。」
陳夢辰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商業規則的節點上。
「好的，陳總。」李樂樂連忙點頭，心裡卻是一陣發寒。
她偷偷看了一眼陳總，那張絕美的臉上，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理智，冷靜，強大，卻唯獨沒有了屬於「人」的溫度。
她想起了昨天那個為了公司，為了陳總，不惜與整個龍組為敵的男人。
想起了他回來時，面對陳總冰冷處罰時，那落寞的背影。
李樂樂的心裡堵得難受。
「還有事？」陳夢辰察覺到她沒有立刻離開，抬起了頭。
「沒……沒有了，陳總。」李樂樂被那道冰冷的視線看得一個激靈，抱著文件夾，幾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辦公室。
……
保安部。
龍飛揚面前的白紙上，已經寫了數百個字。
每一個字都方方正正，力透紙背，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飛揚哥哥，你還真寫啊！」
龍靈兒趴在桌子邊，撅著小嘴，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那個女人就是個木頭！冰塊！你為她做了那麼多，她還要罰你寫檢討！這世上哪有這種道理！氣死我了！」
「就是，師兄，一個凡人，不值得你如此。」龍宛兒站在一旁，聲音清冷，她看著龍飛揚筆下的字，指尖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寒芒，「要不，我還是去……」
「你想讓她死嗎？」龍飛揚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頓。
三個字，讓龍宛兒瞬間噤聲。
龍靈兒則沖她做了個鬼臉，隨即又垮下小臉，心疼地看著龍飛揚：「可是……可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嘛！那個姓許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笑得跟只黃鼠狼似的，那個女人還跟他合作，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行了，別吵。」
龍飛揚淡淡地說了句，繼續落筆。
他不是在寫檢討。
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紛亂的心緒，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安放的角落。
就在這時，保安部的門被推開，李樂樂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裡寫字的龍飛양，以及他身邊那兩個氣質絕然的美女。
「飛揚哥……」李樂樂的聲音有些乾澀。
龍飛揚抬起頭，看著她。
「陳……陳總讓你去一趟三十三樓的會議室，旁聽安保方案會議。」李樂樂說這話的時候，幾乎不敢看龍飛揚的眼睛。
讓一個剛剛碾壓了整個龍組的殺神，去給那個被他打得滿地找牙的傢伙當保安，旁聽會議？
這簡直是把他的尊嚴放在地上踩。
「不去！什麼狗屁會議！讓那個姓許的滾蛋！」龍靈兒第一個炸了。
龍宛兒也是面罩寒霜，沒有說話，但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龍飛揚放下了筆，站起身。
他將那張寫了一半的檢討紙整齊地疊好，放進口袋，然後邁步向外走去。
「飛揚哥哥！」龍靈兒急得直跺腳。
龍飛揚沒有理會，徑直走出了保安部。
李樂樂看著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圈都紅了。
這個男人，到底要為陳總忍受多少委屈？
三十三樓，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只坐著兩個人。
陳夢辰坐在主位，許飛坐在她的對面。
龍飛揚推門進來時，許飛正口若懸河地對著巨大的投影屏幕，講解著他的PPT。
「……所以，我們龍組將為陳氏集團構建一套『天盾』防禦體系。這套體系，整合了天網監控、軍用級防火牆、以及快速反應部隊。它將徹底解決集團目前安保力量依賴於『不穩定個體』的弊端，實現系統化、規範化、科學化的管理……」
許飛的聲音充滿了磁性，臉上掛著自信而優雅的笑容。
他看到龍飛揚進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眼角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一閃而逝的輕蔑和得意，毫不掩飾。
龍飛揚面無表情，走到會議室最角落的位置，像一尊雕塑般，靠牆站著。
他的職責，是保安。
一個旁聽會議的保安。
陳夢辰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許飛的方案上。
「許顧問，」她忽然開口，打斷了許飛，「方案中提到，『天盾』體系的指揮權，歸屬龍組派駐的顧問團隊，這一點，我不能接受。」
許飛的笑容微微一滯，但立刻恢復如常：「陳總請放心，這只是一個技術層面的歸屬。實際操作中，我們顧問團隊的任何行動指令，都必須得到您或者您授權的管理層的批准。我們的合作，是建立在完全尊重陳氏集團主權的基礎上的。」
他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極低。
「我需要把這一點，在合同中用最明確的條款固定下來。」陳夢辰的聲音不容置喙。
「當然，這是應該的。」許飛風度翩翩地點頭。
他繼續講解著，從商業情報保護，到高管人身安全，再到利用許家的商業網絡為陳氏集團開拓京城市場……
每一條，都精準地切中了陳氏集團的需求，充滿了誘惑力。
這是一個從商業角度看，堪稱完美的合作方案。
龍飛揚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
他看著許飛那張偽善的臉，看著他眼中隱藏不住的貪婪和野心。
他也看著陳夢辰。
看著她因為一個完美的商業計劃而專注，看著她用純粹的商業邏輯去分析、去判斷，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那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後一寸寸地收緊。
痛。
不是刀割劍砍的痛，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與悲涼。
「很好。」
終於，在許飛結束講解後，陳夢辰給出了她的評價。
「許顧問的方案非常出色，專業，且富有遠見。我原則上同意這份合作計劃。」
她站起身，主動伸出了手。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陳總。相信我，也相信龍組，絕對是陳氏集團最可靠的夥伴。」許飛也站起身，握住了陳夢辰的手，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他的視線，越過陳夢辰的肩膀，落在了角落裡的龍飛揚身上。
那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和炫耀。
看，你拼死守護的女人，現在對我深信不疑。
看，你用拳頭打不倒的東西，我用腦子輕易就能得到。
你，不過是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而我，才是規則的制定者，最終的贏家。
龍飛揚的身體沒有動，但會議室內的空氣，卻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降臨。
許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握著陳夢辰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陳夢辰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她皺起好看的眉，收回了手，不悅地看向壓力的來源——那個角落裡的保安。
就在這時，龍飛揚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幽深的視線穿過數米的距離，落在了許飛的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保安的職責，除了維護安全，還有一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是把混進來的垃圾，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