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泡兩字，像是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火舞的臉上。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嫩肉里，才勉強壓下當場將滾燙咖啡潑到那張可惡俊臉上的衝動。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轉身走向茶水間的那幾步路，火舞感覺自己像是走在燒紅的鐵板上，每一步都伴隨著身後龍靈兒和龍宛兒壓抑不住的嗤笑聲，那笑聲像細密的針，扎得她背脊生疼。
茶水間裡，咖啡豆研磨機發出的嗡鳴，都蓋不住她胸腔里劇烈的心跳。
冷靜！
火舞，你必須冷靜！
她一遍遍告誡自己，這是任務的一部分。
這個叫龍飛揚的男人，他就是個混蛋，是個惡魔，可他也是任務目標。留在他身邊，才有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以一種近乎偏執的精確度，重新操作起來。
水溫計的讀數，她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咖啡豆的研磨，她確保每一顆顆粒都大小均等。
她以為，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專業，足夠逆來順受，就能麻痹這個男人。
然而，她不知道，她緊繃的下頜線，她用力到泛白的指節，她每一次呼吸的細微變化，都通過牆角那面不起眼的反光鏡，一幀不漏地投射在龍飛揚的視線里。
沙發上，龍靈兒正揪著龍宛兒的衣袖。
「宛兒，你看那個新來的，臉都綠了，哥也太壞了。」
龍宛兒嫌棄地拍開她的手，理了理自己名貴的裙子，「你懂什麼，這叫敲打。沒點規矩，以後怎麼帶出去？再說了，哥做事，需要你這小丫頭片子來評價？」
「我才不是小丫頭片子！你才是老女人！」龍靈兒不服氣地頂嘴，「你看她那樣子，肯定在心裡把哥罵了一萬遍了。」
「那又如何？她敢說出來嗎？」龍宛兒輕哼一聲，充滿了優越感，「當哥的秘書，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忍。」
很快，第二杯咖啡被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龍飛揚面前。
這一次，從咖啡的色澤到香氣的濃度，都堪稱完美。
火舞放下杯子，一言不發，準備退到牆角，把自己變成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等等。」
又是那道該死的聲音。
火舞身形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拳。
他又想幹什麼？
龍飛揚沒有看那杯咖啡，反而站起身，踱步到她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作為我的秘書，你覺得你今天的工作表現，合格嗎？」他慢悠悠地問道。
火舞咬著後槽牙，低著頭回答：「不合格。」
「哦？錯在哪了？」
「我不該在工作場合衣衫不整，也不該連一杯咖啡都泡不好。」她強迫自己說出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吞了一塊烙鐵。
「態度不錯。」龍飛揚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他話鋒一轉，「鑑於你第一天上班就犯了這麼多錯誤，業務能力堪憂，我決定……」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火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最壞的打算是被直接開除，任務失敗。
「……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龍飛揚的話讓她有些錯愕。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朝九晚五的秘書。」他宣布道，那口吻仿佛是天神對凡人的恩賜，「你是我的二十四小時貼身助理。」
啥？
火舞的腦子又炸了。
二十四小時……貼身助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個人時間，她的所有行動都將暴露在這個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這對於一個需要暗中執行任務的頂尖特工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但……
這也意味著，她有了絕佳的接近他的機會！
利弊在腦中飛速權衡，火舞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這是我的榮幸，龍先生。」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神態看起來充滿感激和順從。
「很好。」龍飛歪揚對她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那麼，現在開始你的第一項工作。跟我走。」
他說完，便徑直走向辦公室大門。
龍靈兒和龍宛兒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也跟了上去。
火舞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
一行人走進專屬電梯。
電梯空間並不小，但隨著幾個保鏢的進入，瞬間變得有些擁擠。
火舞刻意站在角落，想離龍飛揚遠一點。
然而，電梯門關閉，開始下行時，龍飛揚像是無意般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一個「踉蹌」，整個身體朝火舞這邊壓了過來。
火舞的後背瞬間貼在了冰冷的電梯壁上。
而龍飛揚，一隻手撐在了她耳邊的牆壁上，將她完完全全地禁錮在了自己的懷抱和牆壁之間。
一個標準的壁咚。
男人身上清冽的古龍水香味，混合著他獨有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瞬間包裹了火舞。
她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戰鬥本能讓她差點就一記膝撞頂上去。
但她忍住了。
她能感覺到，身後龍靈兒和龍宛兒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身上，充滿了審視和玩味。
她不能動，不能反抗。
「龍先生，請您……」
她的話還沒說完，龍飛揚忽然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
火舞的耳朵「嗡」的一下就紅了。
她以為他要說什麼輕佻的話。
卻只聽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道：「剛才出門，辦公室的門鎖好了嗎？」
「……」
火舞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一巴掌扇過去。
這個混蛋！惡魔！
他絕對是故意的！
在如此曖昧的姿勢下，用如此親密的距離，問一個如此……正常到無聊的問題！
這比直接的調戲更讓她感到羞辱！
「鎖……好了。」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嗯，那就好。」龍飛揚直起身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退回了原位。
電梯裡，幾個保鏢目不斜視，仿佛都是瞎子和聾子。
而龍靈兒和龍宛兒，則毫不掩飾地竊笑起來。
「叮。」
電梯到達一樓。
門開的瞬間，火舞幾乎是逃命般地第一個沖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的臉頰滾燙，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龍飛揚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看著她狼狽的背影，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行人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廳，走向門口的勞斯萊斯車隊。
火舞刻意落後了幾步，跟在他的身後。
走在前面的龍飛揚，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突然一個急停，轉身。
「砰！」
火舞猝不及防，一頭撞上了一堵堅實的「肉牆」。
她的鼻子又酸又麻，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捂著鼻子後退一步，憤恨地抬起頭，正對上龍飛揚那雙帶著戲謔的眼。
「新來的助理小姐，」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走路要看路。還是說……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對我投懷送抱？」
「我沒有！」火舞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視線。
火舞的臉更紅了，羞憤交加。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老鼠，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上車。」
龍飛揚不再逗她，轉身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火舞咬著唇，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她發誓，她寧願面對一百個拿著槍的敵人，也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多待一秒鐘。
車隊平穩地駛離。
后座上，龍靈兒湊到龍飛揚身邊，小聲說：「飛揚哥，你太過分了，你看把人家欺負的，臉都紅成猴屁股了。」
龍宛兒在一旁涼涼地開口：「不懂就別亂說。這女人來路不明，飛揚哥這是在試探她。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怎麼配待在飛揚哥身邊？」
「切，就你懂！」龍靈兒做了個鬼臉。
龍飛揚沒有參與她們的鬥嘴，他的視線透過後視鏡，落在副駕駛那個緊繃的背影上。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更有趣。
明明氣得快要爆炸，卻還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就像一隻被拔了爪牙，卻依然豎著毛、齜著牙的波斯貓。
他很期待，當這隻貓的忍耐到達極限時，會露出怎樣鋒利的爪子。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在一棟戒備森嚴的私人會所前停下。
龍飛揚率先下車。
火舞也跟著下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的安保級別，比他的公司總部還要高。
「龍先生，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她忍不住問道。
龍飛揚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
然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對她下達了今天的第一個，也是最讓她崩潰的命令。
「作為我的貼身助理，現在，幫我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