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半山別墅,二樓臥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沒有開燈。
龍飛揚盤腿坐在地板上。
在他周圍,堆著一圈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靈石被吸乾靈氣後剩下的殘渣。
閉關整整四天了。
從崑崙虛帶回來的靈石,現在只剩下最後兩塊。
龍飛揚抓起那兩塊靈石,握在手心。
修羅訣運轉。
最後一點靈氣順著掌心鑽進經脈。
靈石化作粉末,從指縫裡漏在地上。
龍飛揚體內的溫度高得嚇人。
修羅本源的火毒和極寒的真氣在丹田裡來回衝撞。
兩股力量互不相讓。
丹田壁上出現細密的裂紋。
要碎了。
龍飛揚牙關咬得很緊,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不破不立。
他強行引導真氣,不去修補裂紋,反而加速衝撞。
丹田徹底碎裂。
積攢了四天的浩瀚靈氣失去束縛,在體內橫衝直撞。
骨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每一寸骨頭都在斷裂,然後重組。
這種疼,常人挨上一秒就會痛暈過去。
龍飛揚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扛過去。
八月十五的海上之劫快到了。
天外天那幫白袍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林衛國的基因改造人還在暗處蟄伏。
長生殿的元嬰老怪隨時會跳出來咬人。
沒有實力,連自己身邊的女人都護不住。
更別提去救被關在天外天實驗室里的母親。
靈氣在體內轉了九九八十一個大周天。
原本碎裂的丹田位置,重新凝聚出一個金色的氣旋。
氣旋越轉越快。
體積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以前的丹田是個水桶,現在就是一個大水缸。
那些橫衝直撞的靈氣被氣旋吸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龍飛揚睜開眼。
瞳孔里閃過一道金光,很快隱沒下去。
成了。
結丹期。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全身上下的毛孔里滲出一層黑色的雜質。
很臭。
龍飛揚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面是正午。
陽光刺眼。
他看向幾百米外的一棵香樟樹。
樹葉上的脈絡,一隻正在爬行的毛毛蟲,看得清清楚楚。
聽覺也變得極其敏銳。
樓下廚房裡,冷清秋切菜的刀聲。
客廳里,陳夢辰翻動雜誌的紙張摩擦聲。
甚至連牆角螞蟻爬過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這才是真正的修仙。
龍飛揚轉身走進浴室。
把水溫調到最低,沖洗掉身上的污垢。
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袖,套上沙灘褲,踩著人字拖走出臥室。
剛出房門,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龍飛揚按下接聽鍵。
「龍先生,閉關結束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嗓音沙啞,帶著慵懶的調調。
龍九。
特勤局九處的高級探員。
「找我什麼事。」龍飛揚靠在樓梯扶手上,語氣平淡。
「請你喝杯茶,有幾份情報想跟你分享一下。」龍九輕笑了一聲,「關於京城王家的。」
「地點。」
「江邊,夜色酒吧。我包場了。」
龍飛揚掛斷電話,走下樓梯。
客廳里,陳夢辰抬起頭看著他。
「出關了?」陳夢辰放下手裡的雜誌。
「嗯,出去見個人。」龍飛揚走到茶几旁,拿起車鑰匙。
「早點回來,清秋燉了湯。」陳夢辰叮囑了一句。
龍飛揚沒接話,推門走了出去。
半小時後。
黑色邁巴赫停在夜色酒吧門口。
大白天,酒吧沒有營業。
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龍飛揚推門走進去。
酒吧里光線很暗,沒放音樂。
空氣里飄著女士香菸味。
龍九坐在吧檯前。
她今天沒穿特勤局那套死板的制服。
身上是一件大紅色的吊帶真絲裙。
裙擺很短,露出修長的大腿。
她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轉過頭看著龍飛揚。
龍九塗著正紅色的口紅,眼尾上挑。
「喝點什麼?」龍九拍了拍旁邊的吧檯椅。
「白開水。」龍飛揚走過去坐下。
龍九倒了一杯溫水,推到龍飛揚面前。
她上身往前傾,領口的位置露出大片雪白。
這個動作很有針對性。
龍九在試探。
她想看看這位把華海攪得天翻地覆的殺神,到底好不好女色。
龍飛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龍九有些挫敗,坐直了身子。
她盯著龍飛揚的臉看了一會兒,表情變了。
幾天前她見過龍飛揚。
那時候的龍飛揚,身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銳氣。
現在的龍飛揚,氣息完全內斂。
坐在那裡,看起來就是個剛下班的修理工。
但龍九是特勤局的高手,她對危險有著敏銳的直覺。
她從龍飛揚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你突破了?」龍九試探著問。
「說正事。」龍飛揚放下水杯。
龍九收起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她拉開旁邊的手提包,拿出一份牛皮紙袋,推給龍飛揚。
「特勤局剛截獲的情報。」龍九點燃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抽了一口,「京城王家那邊,暫時不會動你。」
龍飛揚沒去接那個紙袋。
「王天霸死在華海,王家能咽下這口氣?」龍飛揚問。
「王家家主王道遠已經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不得離開京城半步。」龍九吐出煙圈,「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他們家那位老祖出關。」龍九壓低了聲音,「那位老祖閉關三十年,已經摸到了神境的門檻。特勤局的評估報告顯示,他一旦出關,整個華國能攔住他的人,不超過三個。」
龍九看著龍飛揚,想從他臉上看到慌亂或者緊張。
但她失望了。
龍飛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吧檯上敲了兩下。
「就這事?」龍飛揚站起身。
龍九愣住了。
「你不擔心?那可是半步神境。」龍九提高音量,「特勤局可以給你提供庇護,只要你答應加入我們。」
龍飛揚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龍九。
「回去告訴你們局長。」龍飛揚語氣很平,「別拿王家來試探我。」
「龍飛揚,你太狂了。王家底蘊深厚,不是華海那些小家族能比的。」龍九站起來,真絲裙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龍飛揚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龍九甚至能感覺到龍飛揚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
「王家底蘊深厚?」龍飛揚看著龍九的眼睛。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在我眼裡,王家連個屁都不是。」
「他家老祖最好一輩子縮在王家大院裡別出來。」
「敢來華海,我連他一塊宰了。」
這幾句話說得很輕,沒有放狠話的那種咬牙切齒。
語氣非常平淡,完全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龍九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閱人無數,見過各種各樣的亡命徒和武道宗師。
沒人敢像龍飛揚這樣,把京城四大豪門之一的王家,說得一文不值。
最可怕的是,她覺得龍飛揚不是在吹牛。
他是真的沒把王家放在眼裡。
龍飛揚轉身往外走。
「龍飛揚。」龍九叫住他。
「還有事?」龍飛揚沒回頭。
「長生殿的黑袍人,在江北露面了。」龍九拋出最後一個籌碼。
龍飛揚的腳步停了一下。
長生殿。
這三個字,才是他真正關心的東西。
「知道了。」
龍飛揚推開酒吧的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陽光被隔絕。
龍九跌坐在吧檯椅上,大口喘著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剛才龍飛揚靠近的那一瞬間,她感到極度的危險,頭皮發麻。
特勤局對龍飛揚的危險等級評估,還是太低了。
這個人,已經超出了世俗武道的範疇。
必須馬上向總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