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然而,這兩個問題,卻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劉天威和錢三邪的心口上。
現場直播?
得意忘形?
劉天威和錢三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名為「恐慌」的情緒。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整個內場的氣氛,不對勁。
所有人都用一種古怪的,混合著憐憫、嘲弄和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們。
就像在看兩個已經被宣判了死刑,卻還毫不知情的傻子。
「你……你什麼意思?」
劉天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問道。
錢三邪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鎖定在龍飛揚的身上,眼底的殺機,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想不通。
自己的傳音陣,明明只是將聲音傳了出去。
為什麼,會變成現場直播。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用了什麼妖法。
「我什麼意思?」
龍飛揚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臉色慘白,眼神怨毒的秦紅林。
又指了指地上那堆摔得四分五裂的,價值一百億的爛木頭。
「你們的買家,好像對商品不太滿意。」
「正找你們售後呢。」
龍飛揚靠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對著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們先解決。」
「解決完了,我們再來聊聊,你們兩位,打算怎麼死。」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話里的內容,卻讓劉天威和錢三邪,齊齊打了個冷戰。
劉天威的目光,終於僵硬地,轉向了站在場中央的秦紅林。
當他看到秦紅林那雙布滿血絲,彷佛要吃人的眼睛時,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些人,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了。
完了。
騙局,敗露了。
「秦……秦小姐……」
劉天威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搓著手,試圖解釋。
「這……這裡面,可能有什麼誤會……」
「誤會?」
秦紅林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聲音尖利刺耳。
她猛地舉起手機,將音量開到最大。
「哈哈哈哈,錢大師,高,實在是高啊。」
「一百億,整整一百億啊。」
劉天威那得意忘形的大笑聲,再一次,魔音灌耳般地,在整個內場迴蕩。
劉天威的臉色,「唰」的一下,徹底白了。
他身旁的錢三邪,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想過,自己會在陰溝裡翻船,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給扒了個底朝天。
「退錢。」
秦紅林死死地盯著劉天威,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把我的一百億,還給我。」
「否則,今天你們兩個,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劉天威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求助似的看向錢三邪。
錢三邪卻眼觀鼻,鼻觀心,彷佛入定了一般,根本不看他。
開什麼玩笑。
那一百億,他七,劉天威三。
現在讓他把吃進去的七十億吐出來?
不可能。
劉天威心裡把錢三邪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但臉上卻只能強撐著。
「秦小姐,您先消消氣。」
劉天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珠子一轉,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這……這塊乾坤盤,雖然材質普通了點,但畢竟經過了錢大師的開光。」
「它本身,已經是一件強大的風水法器。」
「要不這樣,我讓錢大師,親自出手,用這塊……呃……用這塊寶盤,在您府上布一個聚財納福的風水大陣,保證您秦家未來十年,財源廣進,生意興隆。」
他這番話,說得自己都覺得心虛。
秦紅林直接被氣笑了。
「用這塊從豬圈旁邊撿來的爛木頭,給我布風水陣?」
她看著劉天威,眼神像是看一個白痴。
「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我秦家?」
劉天威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退錢!」
秦紅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天威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事,無法善了了。
他索性也把心一橫,挺直了腰杆。
「秦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們天寶閣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規矩。」
「拍賣行的規矩,價高者得,落槌成交。」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木頭渣子,聲音也變得強硬起來。
「這件拍品,是您親口喊價一百億拍下的。」
「現在您說不要就不要,說退就退,把我們天寶閣當什麼地方了?」
「我告訴您,貨既售出,概不退換。」
「這是規矩。」
劉天威的話,擲地有聲。
他以為搬出天寶閣的規矩,就能鎮住場面。
然而,他低估了秦紅林此刻的憤怒。
「規矩?」
秦紅林笑了,笑得無比冰冷。
她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腰間的劍柄上。
「在京城,我秦家,就是規矩。」
話音落下。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璀璨的銀光,如同匹練般,從秦紅林的腰間爆射而出。
那是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劍身在燈光下,流淌著森然的寒芒。
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內場。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皮膚,像是被針扎一樣,傳來陣陣刺痛。
「大宗師。」
王齊天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駭然。
他怎麼也沒想到,秦家這位刁蠻任性的大小姐,竟然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武道大宗師。
劉天威更是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只是個生意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秦紅林手腕一抖,那柄軟劍發出一陣嗡鳴,劍尖遙遙指向劉天威的眉心。
「我最後問你一遍。」
「退,還是不退?」
冰冷的殺意,讓劉天威如墜冰窟,渾身僵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閉目養神,彷佛事不關己的錢三邪,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去看秦紅林,只是走到了劉天威的身前,將他護在了身後。
「秦家的小丫頭,火氣不要這麼大。」
錢三邪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傷了和氣,不好。」
「老東西,這裡沒你的事,給我滾開。」
秦紅林正在氣頭上,哪裡會給他面子。
「今天你們兩個,誰也跑不了。」
錢三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那身寬大的唐裝袖袍,無風自動,猛地鼓脹了起來。
就像兩個巨大的鼓風機。
一股陰冷、晦澀的氣息,從他的身上,瀰漫開來。
整個內場的溫度,都彷佛下降了好幾度。
秦紅林眼神一凝,不再廢話。
她手腕一振,手中的軟劍,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錢三邪的胸口。
劍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佛被切開了。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
錢三邪只是不閃不避,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用他那鼓脹得如同氣球一般的袖子,迎了上去。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猛地在內場炸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秦紅林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一劍,在接觸到錢三邪那看似柔軟的衣袖時,竟然發出了鋼鐵碰撞的聲音。
劍尖,寸步難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