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內場,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那些之前還滿臉恭維,把錢三邪和洪大師奉若神明的富豪們,此刻一個個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里。
他們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被人當成傻子,當成瞎子,當成豬宰,還樂呵呵地幫人數錢。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丟人的事嗎。
洪大師那張老臉,已經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想走,又不敢走,想留下,又沒臉留下。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那個翹著二郎腿,一臉雲淡風輕的年輕人。
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最後,他還是沒敢跟任何人打招呼,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從側門溜了。
其他幾個跟著起鬨的所謂掌眼師傅,也一個個如蒙大赦,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眼間,場內就清淨了不少。
王齊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巨大的衝擊和恍惚之中。
他看著龍飛揚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敬畏和激動。
原來,從一開始,龍先生就看穿了一切。
原來,龍先生不是在狂妄,不是在找死,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原來,那匪夷所思的一百億,不是為了鬥氣,而是為了給秦家,給劉天威,給錢三邪,挖一個他們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巨坑。
而自己,竟然還以為龍先生瘋了,還想著怎麼保住他的命。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自己這點微末的道行,在這位真正的神仙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龍先生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神鬼莫測,通天徹地。
王齊天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對龍飛揚說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
「吱呀——」
通往後台的門,被推開了。
劉天威和錢三邪,正滿面紅光,一臉喜氣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一邊走,還一邊低聲交談著,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哈哈,錢大師,還是您高明啊。」
劉天威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百億,整整一百億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錢三邪捋了捋鬍鬚,臉上也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傲然。
「小場面,劉老闆不必如此激動。」
「等錢全部到帳,咱們就離開這裡,找個地方好好快活快活。」
兩人談笑風生地走了進來,完全沒有注意到內場裡那詭異到極點的氣氛。
他們還沉浸在騙局成功,即將瓜分一百億巨款的喜悅之中。
劉天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場中央,臉色慘白的秦紅林。
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秦紅林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調侃。
「哎喲,秦小姐,您還在這兒呢?」
「怎麼樣,剩下的五十億,準備好了嗎?」
「我們這小本生意,概不賒帳的哦。」
他話音剛落。
整個內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劉天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終於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
怎麼回事?
這些人,怎麼都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憐憫?
嘲弄?
還有……幸災樂禍?
他身旁的錢三邪,也皺起了眉頭。
這位活了快一百歲的老狐狸,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哼。」
秦紅林忽然發出了一聲冷哼。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她死死地盯著劉天威,一字一頓地說道:「錢,我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在付錢之前,我想請劉老闆,再聽一樣東西。」
說著,她猛地將手裡那塊價值一百億的爛木頭,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木頭摔得四分五裂。
然後,她舉起了自己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哈哈哈哈,錢大師,高,實在是高啊。」
「一百億,整整一百億啊。」
「我做夢都沒想到,那塊從鄉下豬圈旁邊撿來的爛木頭,刷了層紅漆,居然真能賣出這個價錢。」
劉天威那得意忘形的大笑聲,再一次,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內場。
劉天威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秦紅林一樣,慘白如紙。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秦紅林手裡的手機。
這……這怎麼可能。
這是他和錢大師剛才在後台洗手間裡的對話。
怎麼會被錄下來了?
「你……你……」
劉天威指著秦紅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三邪的臉色,也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去看秦紅林,而是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了劉天威的衣領。
他乾枯的手指,在劉天威的身上飛快地摸索著。
很快,他從劉天威胸口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枚不起眼的,硬幣大小的金色符紙。
符紙上面,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法力波動。
「傳音陣。」
錢三邪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符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驚駭」的情緒。
竟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劉天威身上,布下如此精妙的傳音法陣。
而他,從頭到尾,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靠在椅子上,彷佛事不關己的年輕人身上。
龍飛揚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沖著錢三邪,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甚至還友好地,沖著兩位主角,揮了揮手。
「喲,回來了?」
「怎麼樣,剛才的現場直播,還精彩嗎?」
龍飛揚的聲音很輕,卻像兩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劉天威和錢三邪的臉上。
「得意忘形,總不是什麼好習慣。」
「下次,記得長點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