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齊天那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建議,讓整個天寶閣內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從那個失魂落魄的龍九身上,轉移到了龍飛揚的身上。
對啊。
錢三邪是個騙子。
那周先生的公子,得了怪病,遍請名醫都束手無策。
可眼前這位龍先生,是連騙子都能一眼看穿,舉手投足間攪動風雲的神仙人物啊。
他要是肯出手,那周公子的病,豈不是……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熱切起來。
就連一直面沉如水的龍九,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她看著龍飛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然而,龍飛揚卻像是沒看到所有人的期盼一樣。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臉的沒睡醒。
「看病?」
他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我不會。」
「看熱鬧,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全場,再次石化。
王齊天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憋得老臉通紅。
我的龍先生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您怎麼還跟開玩笑似的。
這可是周先生啊。
是整個京都,跺一跺腳,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只要您能搭上這條線,以後在京都,還不是橫著走。
王齊天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敢再多說什麼。
龍九眼中的希冀,也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
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連護法閣的供奉長老,動用了那麼多秘法都查不出病因,怎麼會指望一個看起來不著調的年輕人。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龍飛揚,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龍先生了。」
「今天的事,多謝龍先生出手。」
「護法閣,欠你一個人情。」
說完,她轉身就準備帶著自己的人離開。
「等等。」
龍飛揚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龍九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疑惑地看著龍飛揚。
只見龍飛揚從自己那條花里胡哨的沙灘褲口袋裡,摸了半天,摸出一根棒棒糖。
他撕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然後將糖紙隨手一彈。
那張小小的塑料糖紙,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了面前的王齊天,越過了幾張桌子,精準地落入了十幾米外的一個垃圾桶里。
「走吧。」
龍飛揚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道。
「帶路。」
「去看看那個什麼周先生,到底有多大排場。」
……
半個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奧迪,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京都二環內,一條不起眼的胡同口。
胡同很窄,僅容一車通過。
兩邊是高大的灰色磚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景象,顯得古樸而神秘。
王齊天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給龍飛揚介紹著這位周先生的生平事跡。
從他如何從一個普通的小兵,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到他手腕如何強硬,為人如何霸道。
龍飛揚靠在后座上,嘴裡叼著棒棒糖的塑料棍,眼睛看著窗外,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龍九開著車,一言不發,但那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的手,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車子在胡同深處一個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
他們站得筆直,如同兩尊鐵塔,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龍九下車,走到門前。
其中一個男人,伸手攔住了她。
「私人宅邸,閒人免進。」
聲音,像是從冰窖里發出來的。
龍九沒有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護法閣,龍九,有要事求見周先生。」
那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驚訝。
其中一人,轉身走進了大門。
不一會兒,他快步走了出來,對著龍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先生有請。」
他的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但目光掃過龍九身後的龍飛揚和王齊天時,還是帶著一絲審視和警惕。
龍九點了點頭,帶著兩人,走進了這座神秘的宅院。
院子很大,是典型的老京都四合院格局。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步一景。
但與尋常富貴人家的奢華不同,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透著一股森然的肅殺之氣。
穿過幾道迴廊,三人被帶到了一個寬敞的正廳。
廳內,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國字臉,不怒自威,身材魁梧,即便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也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想必,這位就是六扇門的總瓢把子,周畢濤,周先生了。
而在他的下首,赫然坐著的,正是剛剛從天寶閣被那輛紅旗轎車接走的劉天威和錢三邪。
劉天威正滿臉諂媚地,對著周畢濤說著什麼。
而錢三邪,則是一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模樣,捋著鬍鬚,微微點頭。
「周先生,您放心。」
劉天威搓著手,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
「錢大師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只要錢大師出手,周公子他,一定能藥到病除。」
錢三邪也適時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傲然。
「周先生不必過慮。」
「令公子的情況,雖然棘手,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老夫,定當竭盡所能。」
周畢濤那張如同雕塑般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波動。
他對著錢三邪,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和懇求。
「如此,就拜託錢大師了。」
「只要能讓犬子醒過來,周某,必有重謝。」
就在這時,帶路的守衛走了進來,在周畢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周畢濤的眉頭,幾不可聞地皺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了過來。
當他的視線,落在龍九身上時,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
但當他看到龍九身後的龍飛揚時,那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個穿著花里胡哨的沙灘褲,嘴裡還叼著根塑料棍的年輕人?
這是什麼人?
周畢濤壓下心中的不悅,對著錢三邪,歉意地笑了笑。
「錢大師,您稍坐片刻,有客人來訪,我去處理一下。」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龍九走了過來。
「龍隊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周先生。」
龍九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神情肅穆。
「我來,是為了一樁案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
周畢「濤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她,落在了龍飛揚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龍飛揚兩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最後,他收回目光,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對龍九介紹龍飛揚這件事,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轉過頭,對著錢三邪,重新露出了客氣的笑容。
「錢大師,我們去看看犬子吧。」
「不要讓這些閒雜人等,擾了您的清淨。」
「閒雜人等」四個字,他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劉天威和錢三邪,在與龍飛揚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沖著他,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譏諷和得意的笑容。
那眼神,彷佛在說。
小子,看到了嗎?
這就是差距。
你斗得過我們嗎?
整個大廳,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王齊天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龍九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
她張了張嘴,正要替龍飛揚辯解幾句。
「周先生,這位是……」
「龍隊長。」
周畢濤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目光,終於第一次,正眼落在了龍飛揚的身上。
但那眼神里,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視和不耐。
「你帶來的這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是來幹什麼的?」
「看病?」
他發出一聲冷笑。
「他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