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整個天寶閣內場,安靜得可怕。
那些之前還對錢三邪和劉天威喊打喊殺的富豪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騙子。
階下囚。
轉眼之間,就成了神秘大領導的座上賓。
這反轉,別說親眼看見,就是寫進小說里,都嫌太離譜。
王齊天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瘋了,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他感覺自己活了七八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今天,被這個叫龍飛揚的年輕人,和這光怪陸離的現實,聯手砸了個稀巴爛。
騙子成了大師,大師成了貴客。
那他們這些被騙的人,算什麼?
傻子嗎?
全場,唯一還保持著淡定的,恐怕就只剩下龍飛揚了。
他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臉上那饒有興致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幾分。
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好玩了。
龍九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樣不知所措的護法閣成員,又看了一眼那個溫文爾雅,卻帶著不容置疑氣場的劉大秘離去的方向,心裡五味雜陳。
她今天帶人過來,是執行公務,抓捕詐騙犯的。
結果,人沒抓到,反而被一個秘書,用一句輕描淡寫的「領導有安排」,給打發了。
這讓她護法閣的臉,往哪擱。
但她又無可奈何。
那個男人,是她,是整個護法閣,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走了,回家喝粥。」
龍飛揚伸了個懶腰,拍了拍王齊天的肩膀,轉身就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龍先生,等等。」
王齊天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了龍飛揚的胳膊,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困惑和不甘。
「龍先生,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劉大秘,到底是什麼人?他憑什麼能把錢三邪那個老騙子帶走?」
王齊天是真的想不通。
龍飛揚還沒開口。
一直沉默不語的龍九,卻忽然說話了。
「他叫劉有才。」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複雜地看著龍飛揚。
「是周先生的秘書。」
王齊天愣了一下。
「周先生?哪個周先生?」
龍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在京都,能被稱為周先生的,還能有幾位?」
王齊天聞言,身體劇烈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幾分。
他混跡京都上流社會幾十年,當然知道龍九口中的「周先生」是誰。
那是一位真正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
是執掌著京都地下秩序,讓無數江湖豪強聞風喪膽的……六扇門的總瓢把子。
王齊天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湊到龍飛揚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解釋道:
「龍先生,六扇門,相當於古代的錦衣衛,是專門處理我們這些江湖人士的特殊部門,權力大得嚇人。」
「那個周先生,就是六扇門現在的最高領導。」
解釋完,王齊天臉上的困惑和憤怒,卻更加濃郁了。
「可……可他為什麼要保一個騙子?」
「錢三邪那種江湖神棍,坑蒙拐騙,周先生位高權重,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還把他當成貴客?」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內場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龍九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聽到了「騙子」兩個字。
她轉過頭,看著一臉憤憤不平的王齊天,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早就說過了」的龍飛揚,眼神里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疑惑。
她身為護法閣的人,雖然不齒錢三邪這種江湖術士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認,錢三邪在風水術法上的造詣,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怎麼到了王齊天和龍飛揚的嘴裡,就成了徹頭徹尾的騙子?
看著王齊天那張寫滿了「為什麼」的臉,龍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王老爺子,有些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她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周先生請錢大師過去,不是為了別的事。」
「是為了給他兒子看病。」
「看病?」
王齊天更糊塗了,「周先生的公子怎麼了?京都那麼多國手聖醫,還用得著請一個江湖騙……請一個風水大師?」
龍九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周先生的獨子,周公子,在一年前,出了一場意外。」
「雖然命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這三個字,讓王齊天徹底愣住了。
「這一年裡,周先生請遍了海內外的名醫,西醫、中醫、甚至連一些隱世不出的奇人異士都找過了,但周公子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
「那……那請錢三邪去,又有什麼用?」王齊天脫口而出,「他一個騙子,難道還能把植物人給救活了?」
龍九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大概,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對於周先生來說,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至於他為什麼會相信錢大師,這其中的緣由,就不是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能夠揣摩的了。」
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來,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有著和普通人一樣的煩惱和無助。
為了救自己的兒子,甚至不惜去相信一個聲名狼藉的江湖術士。
王齊天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中時。
王齊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抓住龍飛揚的胳膊,那眼神,像是在黑夜裡看到了唯一的燈塔,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激動和期盼。
「龍先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龍先生,要不……」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您也過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