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寂的房間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周畢濤臉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錢三邪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也瞬間僵住。
就連一直站在門口,心急如焚的龍九和王齊天,都愣在了原地。
這……這是什麼操作?
你不是說他是騙子嗎?
你不是說他治不好嗎?
怎麼現在,你又讓他試試了?
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錢三邪。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就被一種極致的陰冷和得意所取代。
他忽然笑了。
他看著龍飛揚,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那姿態,又恢復了之前的高深莫測。
「好啊。」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看好戲的悠然。
「既然這位小友,對我老夫的診斷,如此不屑一顧。」
「想必,是胸有成竹,早有良策了。」
他轉過身,對著一臉錯愕的周畢濤,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周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和被冒犯後的高傲。
「既然有人覺得老夫是浪得虛名,那這病,老夫不看也罷。」
「就讓這位小友,來大展身手好了。」
「老夫,也正好開開眼界,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說完,他竟真的收回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做出一副「你行你上」的姿態。
這一手,玩得又毒又絕。
他這是要把龍飛揚,直接架在火上烤。
你要是治不好,那你就是信口雌黃,當眾出醜,到時候,周先生的怒火,夠你喝一壺的。
你要是治好了……
不,這不可能。
錢三邪對自己看不透的奇毒,有著絕對的自信。
連他都束手無策,這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能有什麼辦法?
他今天,吃定龍飛揚了。
「錢大師,您……」
周畢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錢三邪身上,哪裡肯讓他甩手不干。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龍飛揚,臉上所有的客氣,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前的冰冷和壓抑。
「龍隊長。」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你帶來的人?」
「這就是你說的,能治好我兒子病的高人?」
站在周畢濤身後的劉天威,眼珠子一轉,立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指著龍飛揚的鼻子,滿臉悲憤地對著周畢濤說道。
「周先生,您可千萬不能信這個小子的鬼話啊。」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王齊天,又陰惻惻地補了一句。
「我看,這個姓王的,跟這小子就是一夥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來治病的,他們是故意來搗亂的。」
「說不定,他們就是想讓周公子出意外,好耽誤您的治療。」
劉天威這番話,可謂是歹毒到了極點。
他不僅把矛頭對準了龍飛揚,還順帶著,把一直沒說話的王齊天,也給拖下了水。
「你……你血口噴人。」
王齊天一張老臉,氣得通紅,指著劉天威,渾身都在發抖。
龍九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她快步上前,想要替龍飛揚辯解。
「周先生,您誤會了,龍先生他……」
「夠了。」
周畢濤猛地一擺手,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上,此刻已經布滿了暴怒的血絲。
他根本不給龍九任何解釋的機會,直接轉過頭,對著錢三邪,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懇求的笑容。
「錢大師,您千萬別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見識。」
「我相信您,我只相信您。」
「只要您肯出手,無論什麼條件,我周畢濤都答應。」
錢三邪看著周畢濤那卑微的樣子,心裡得意到了極點。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世外高人的模樣。
他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龍飛揚,慢悠悠地說道。
「周先生,不是老夫不給你面子。」
「只是,有這麼一位『高人』在此,老夫實在是不敢班門弄斧啊。」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周畢濤心中壓抑的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門口的方向,對著龍九三人,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出去。」
「都給我滾出去。」
「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聲音,震得整個大廳的房梁,都在嗡嗡作響。
那兩個守在門口的黑衣大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面無表情地夾住了龍九和王齊天。
那架勢,只要他們再不走,就要直接動手了。
龍九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屈辱,不甘,憤怒,無奈……
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騰。
她身為護法閣的隊長,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周先生。」
她咬著牙,還想做最後的爭取。
「給我閉嘴。」
周畢濤的眼睛,已經紅了。
他指著龍九,聲音嘶啞地吼道。
「我讓你閉嘴,你聽見沒有。」
「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一個字。」
「帶著你的人,滾。」
龍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最終,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一聲無力的嘆息。
她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是自取其辱。
她轉過頭,看向龍飛揚,眼神里充滿了歉意和無奈。
然而,龍飛揚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甚至還對著龍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轉過身,第一個朝著門口走去,那雙人字拖,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顯得格外刺耳。
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彷佛剛才被指著鼻子罵「滾」的人,根本不是他。
劉天威和錢三邪,看著龍飛揚那狼狽離去的背影,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
小子,跟我們斗?
你還嫩了點。
然而,就在龍飛揚一隻腳即將跨出房門的時候。
他那懶洋洋的聲音,再一次,不大不小地,響了起來。
「周先生。」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臉,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已經勝券在握的錢三邪。
「我這人,不喜歡等人。」
「就給你十分鐘。」
「十分鐘之內,你要是還治不好你兒子。」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玩味起來。
「那等會兒,就不是我求你讓我治病了。」
「而是你,跪下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