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看著那個穿著花褲衩人字拖的年輕人,頭也不回地走進那團能吞噬光線的黑霧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往後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瘋子。」
然後,他趕緊升起車窗,把暖氣開到了最大,卻一步也不敢開走。
直覺告訴他,等在這裡,可能會看到什麼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場面。
……
院子裡,黑霧翻滾。
誅佛鬼瘴的威力,已經催發到了極致。
那些六扇門的精銳,一個個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他們的皮膚上,浮現出被蟲蛇啃噬的恐怖幻象,精神正在被一點點拖入無邊地獄。
劉有才靠著一輛越野車的車輪,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
他死死咬著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黑霧中,五個理頭的狂笑聲肆無忌憚,聽起來像是地獄裡的惡鬼在開宴會。
「叫吧,叫得再大聲一點。」
那個女理頭尖聲笑著。
「你們的慘叫,是我這些寶貝們最喜歡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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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大理頭,那雙詭異的豎瞳里,滿是殘忍的快意。
他很享受這種凡人在他力量面前,絕望掙扎的模樣。
就在這時。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豎瞳,猛地一縮,死死地盯著院子入口的方向。
只見那翻滾不休,能腐蝕萬物的黑色瘴氣,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一般,竟然主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路。
一個穿著花褲衩,踩著人字拖的年輕人,雙手插在褲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臉上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彷佛不是走進了什麼修羅地獄,而是自家後花園。
那些能讓人產生恐怖幻覺,精神崩潰的毒瘴,對他來說,好像就是普通的霧霾。
不。
連霧霾都算不上。
院子裡所有的慘叫聲和狂笑聲,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停了下來。
地上翻滾的六扇門精銳,和那五個不可一世的理頭,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閒庭信步的年輕人。
「龍……龍先生!」
劉有才看清來人,絕望的臉上,瞬間湧現出狂喜。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渾身無力,只能激動地喊出聲。
龍飛揚沒看他。
他的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五個黑袍人,最後停在了為首的大理頭身上。
他嚼了嚼嘴裡的塑料棍,歪了歪頭。
「誰是管事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五個理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人是誰?
為什麼不怕他們的誅佛鬼瘴?
大理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
「閣下是什麼人?」
「這是我們苗寨,和六扇門之間的一點小誤會。」
他竟然開始服軟了。
一個能無視誅佛鬼瘴的人,絕對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
「誤會?」
劉有才聽到這話,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撐著車輪,指著大理頭怒罵。
「你們在周總瓢把子公子的身上下傀儡蟲,也叫誤會?」
傀儡蟲!
聽到這三個字,大理頭那張布滿蛇鱗的老臉,瞬間變了。
他那雙豎瞳,死死地鎖定在了龍飛揚的身上。
原來,就是這個小子。
毀了他師弟本命傀儡蟲的人,就是他!
大理頭臉上的忌憚,瞬間被陰冷的殺意所取代。
「原來是你。」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很好。」
「倒是省了我們一番手腳,自己送上門來了。」
劉有才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這下,梁子徹底結死了。
他掙扎著對龍飛揚喊道。
「龍先生,小心!他們是來報仇的!」
「報仇?」
龍飛揚把嘴裡的塑料棍吐掉,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行啊。」
「正好,我也想跟你們算算帳。」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六扇門精銳。
「把我的觀眾都弄成這樣,還怎麼看我踩蟲子?」
他的語氣,平淡,隨意。
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哈哈哈……」
大理頭突然狂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譏諷。
「小子,你很狂。」
「不過,你以為我們只是為了區區一隻傀儡蟲來的嗎?」
他頓了頓,那雙豎瞳里,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們,是拿了別人的錢,專程來取你性命的。」
「有人,花大價錢,買了你的命。」
什麼?
劉有才徹底愣住了。
不是為了傀儡蟲報仇?
是……是受人僱傭?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失聲喊道。
「是秦家?」
大理頭臉上的笑容,愈發森冷。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看來,你也不算太笨。」
「沒錯,就是秦家。」
「秦家要你死,我們,只是收錢辦事的刀而已。」
轟!
劉有才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全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借刀殺人的,毒計。
秦家知道龍飛揚得罪了苗寨,所以故意把他的行蹤透露出去。
但他們不放心,又花了大價錢,僱傭苗寨的人,務必要將龍飛揚置於死地。
而他們六扇門,從一開始,就是被殃及的池魚,是這場刺殺的開胃菜。
「卑鄙!」
劉有才氣得渾身發抖。
大理頭卻懶得再跟他廢話。
他對著另外四個理頭,冷冷地一揮手。
「動手。」
「先把這些礙事的蒼蠅清理掉,然後,專心對付我們的正主。」
「是!」
四個理頭齊聲應道,身上同時爆發出陰冷的氣息。
「住手!」
劉有才猛地站了起來,張開雙臂,擋在了龍飛揚的身前。
儘管他雙腿還在打顫,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他看著大理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龍先生,是我們六扇門的貴客。」
「你們想動他?」
劉有才挺直了腰杆,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話。
「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整個院子,一片死寂。
那四個準備動手的理頭,都停下了動作,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
龍飛揚也挑了挑眉,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弱的背影。
有點意思。
大理頭那雙豎瞳,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
「既然你這麼想死。」
「那我就成全你。」
一股腥臭的黑風,在他掌心凝聚。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那一刻。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劉有才的肩膀上。
「行了。」
龍飛揚懶洋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讓開點,你擋著我看戲了。」
劉有才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地推到了一邊。
龍飛揚重新走到了最前面。
他看著對面那五個殺氣騰騰的理頭,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秦家的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好。」
「我剛換了身新裝備,正愁沒地方試試手。」
他看著大理頭,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絲,名為「興奮」的火焰。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這把刀,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