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腳跺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氣浪翻滾的威勢。
只有一聲清脆的「啪嗒」。
像是踩滅了一支菸頭。
又像是不耐煩地,打了個響指。
院子裡,那五個從濃霧中暴射而出的黑影,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們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距離龍飛揚只有不到三米。
但就是這三米,卻成了天塹。
五個理頭臉上的猙獰和殺意,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驚疑和忌憚。
為首的大理頭,那雙詭異的豎瞳,死死地盯著龍飛揚。
他想不通。
他們五人聯手的合擊之術,氣機已經完全鎖死了對方,為什麼對方還能如此雲淡風輕。
那一腳,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某種他不知道的秘術?
還是單純的,虛張聲勢?
「怎麼不打了?」
龍飛揚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死寂。
他抬起眼皮,掃了那五個僵在半空的人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五個人打一個,還這麼磨磨唧唧的。」
「我看你們還是別叫五大理頭了,叫五隻烏龜算了。」
這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四個理頭臉上,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為首的大理頭,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四人,擺了擺手。
那四人會意,緩緩地退了回去,重新隱入黑霧之中,但氣機依然死死地鎖定著龍飛揚。
大理頭往前飄了一步,與龍飛揚遙遙相對。
他那雙豎瞳里,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小子,你很邪門。」
「不過,在我面前,任何花招都沒用。」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呼。
一股股灰黑色的瘴氣,從他寬大的袖袍中湧出,瘋狂地纏繞上他的手臂和拳頭。
那黑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粘稠。
最後,竟然在他的拳頭上,凝聚成了一個不斷蠕動的,猙獰的蛇頭。
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聲響,腥臭的毒氣凝而不散,周圍的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輕微的爆鳴。
劉有才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
他雖然不懂修行,但也看得出來,這一拳,絕對比剛才五人聯手還要恐怖。
這老怪物,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對龍飛揚大喊。
「龍先生,小心!那拳頭上有劇毒!千萬不能碰!」
龍飛揚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了那個由毒氣凝聚的蛇頭上。
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似乎在評價一道菜。
大理頭的拳頭,帶著一股陰冷的勁風,緩緩地,朝著龍飛揚的胸口推了過來。
速度不快。
但他每前進一寸,那拳頭上的蛇頭就猙獰一分,威壓也沉重一分。
他在試探。
他在觀察。
他在等龍飛揚露出破綻。
然而,龍飛揚就那麼站著,雙手插在花褲衩的兜里,一動不動。
臉上甚至連一絲緊張的表情都沒有。
只有,一絲絲的,不耐煩。
大理頭的拳頭,在距離龍飛揚胸口還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那雙豎瞳,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小子,絕對有詐。
就在他心中驚疑不定,準備收拳變招的時候。
龍飛揚,嘆了口氣。
他歪著頭,看著那個滿臉戒備的老頭,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老頭。」
「我站著不動讓你打,你都怕成這樣?」
轟!
這句話,像是一桶汽油,瞬間澆在了大理頭那本就燃燒的怒火之上。
奇恥大辱!
他縱橫苗疆數十年,殺人無算,什麼時候受過這等羞辱!
「小畜生!」
「你找死!」
大理頭那張布滿蛇鱗的老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所有的謹慎,所有的試探,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體內的所有力量,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到了右拳之上。
「給我死!」
他厲聲咆哮,拳頭上的黑色蛇頭,猛地張開了血盆大口,帶著足以腐蝕鋼鐵的劇毒,狠狠地轟向龍飛揚的心臟。
這一拳,快如閃電。
「龍先生!」
劉有才目眥欲裂,他想都沒想,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地上一躍而起,不顧一切地朝著龍飛揚身前撲去。
他想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下這致命的一拳。
然而,他剛衝出一步。
「你不要管。」
龍飛揚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三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劉有才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原地。
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隻包裹著黑色蛇頭的,死亡的拳頭。
結結實實地。
印在了龍飛揚的胸口上。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像是用攻城錘,狠狠地砸在了一面牛皮大鼓上。
預想中,那種血肉橫飛,身體爆裂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龍飛揚的身體,以一個誇張的弧度,向後彎曲。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像是一顆被擊飛的炮彈,倒飛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轟隆!
十幾米外,養殖場那面厚重的磚石圍牆,被他狠狠地撞上。
一聲巨響。
磚石炸裂,煙塵四起。
整面牆,被硬生生撞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破洞。
龍飛揚的身影,消失在了牆後,被倒塌的磚石和泥土,徹底掩埋。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黑霧中,那四個理頭,緩緩地走了出來,他們看著那個被撞塌的圍牆,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為首的大理頭,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望向那片廢墟。
他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他真的打中了?
就這麼,一拳?
那個狂妄到極點,邪門到極點的小子,就這麼被自己一拳給……打飛了?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那感覺,就像是打在了一塊,有點硬的棉花上。
他……死了?
劉有才,已經徹底傻了。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嘴巴無意識地張著。
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龍先生……死了?
他為什麼不躲?
為什麼不還手?
他為什麼要硬生生用身體去接那一拳?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混亂的腦海。
「他……他是在……自殺嗎?」
劉有才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短暫的死寂之後。
大理頭臉上的茫然,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是難以抑制的,瘋狂的喜悅。
「哈哈……」
他先是低聲地笑,肩膀不停地聳動。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最後變成了響徹整個院子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小子!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就是你挑釁我苗寨五大理頭的下場!」
「天才?我呸!死了的天才,就是一堆垃圾!」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殘忍和快意,迴蕩在被黑霧籠罩的,死寂的院子裡。
顯得,格外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