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在這片被慘叫和狂笑充斥的修羅地獄裡,異常清晰。
肆無忌憚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黑霧中,那五個不可一世的理頭,動作僵硬地,同時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面倒塌的圍牆廢墟。
劉有才絕望的淚水還掛在臉上,他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空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
幻覺嗎?
還是說,那些毒蟲已經開始啃食屍骨了?
「嘩啦……」
廢墟上的磚石,開始鬆動,滾落。
那堆積如山的瓦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推開。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隻手,一隻沾滿灰塵,卻乾淨得沒有一絲傷痕的手,從廢墟里伸了出來。
緊接著。
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從那個人形破洞裡,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餅乾屑。
那條花褲衩,雖然破了幾個洞,但依然頑強地掛在身上。
那雙人字拖,也還好端端地穿在腳上。
龍飛揚抬起頭,迎著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彷佛剛剛只是睡了個午覺,而不是被一記足以轟碎坦克的重拳,給砸進了牆裡。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六扇門精銳,都暫時忘記了身上的劇痛,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從廢墟里走出來的年輕人。
「龍……龍先生?」
劉有才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因為中毒太深,已經產生了幻覺。
他不是……死了嗎?
被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中了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站得起來?
而且,看他那樣子,別說重傷了,連根毛都沒掉。
「不可能!」
一聲尖利刺耳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是那個女理頭。
她指著龍飛揚,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恐懼。
「你……你怎麼可能沒事!」
為首的大理頭,那雙詭異的豎瞳,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龍飛揚,臉上的狂喜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震驚和忌憚。
那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道。
拳頭上附著的,更是他修煉了數十年的本命屍蠱毒。
別說是一個人了,就算是一塊百鍊精鋼,也該被腐蝕成一灘鐵水了。
可眼前這個小子……
他不僅沒死,甚至連皮都沒破。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怪物……你是怪物!」大理頭聲音沙啞地嘶吼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龍飛揚沒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印著一個淡淡拳印的胸口,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個滿臉驚懼的大理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像是看傻子一樣的,憐憫的表情。
「就這?」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力氣跟蚊子一樣,你沒吃飯嗎?」
龍飛揚撇了撇嘴,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還有你那點毒,給我撓痒痒都嫌沒勁。」
轟!
這句話,比之前那一拳的威力還要大。
直接將五大理頭心中最後的一絲驕傲和自信,轟得粉碎。
奇恥大辱!
撓痒痒?
他們橫行苗疆,殺人無算,令人聞風喪膽的禁術,在這個小子眼裡,竟然連撓痒痒的資格都沒有?
「你……」
大理頭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懼,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
龍飛揚懶得再看他。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滿地的毒蟲,和那些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六扇門精銳,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真吵。」
他轉過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劉有才。
「餵。」
劉有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龍先生,您……您真的沒事?」他聲音顫抖,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說你一個六扇門的秘書,」龍飛揚答非所問,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劉有才一臉茫然。
「什……什麼常識?」
龍飛揚理所當然地說道。
「蟲子,怕火啊。」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劉有才混亂的腦海。
對啊!
蟲子怕火!
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他們怎麼就忘了!
在「誅佛鬼瘴」那詭異莫測的威能和令人精神崩潰的幻覺面前,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竟然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火!快!點火!」
劉有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周圍的下屬,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把車裡的油都給我抽出來!把衣服都給我脫了當火把!燒!給老子往死里燒!」
那些還在地上翻滾的六扇門精銳,被這一聲怒吼驚醒。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劇毒和幻覺帶來的恐懼。
他們掙扎著爬起來,有的撕扯自己的制服,有的衝到越野車旁,撬開油箱蓋。
很快。
一個個簡易的火把,被點燃了。
幾隻被點燃的汽油桶,被狠狠地踹進了院子中央。
轟!
火光沖天。
熊熊的烈焰,驅散了濃郁的黑霧,也照亮了所有人蒼白的臉。
「嘶嘶嘶!」
「吱吱吱!」
那些潮水般湧來的毒蟲毒蛇,在遇到火焰的瞬間,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它們本能地畏懼著火焰,瘋狂地向後退去。
大片的毒蟲,被火焰吞噬,燒成了焦炭,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原本令人絕望的蟲潮,在火焰面前,節節敗退。
籠罩在六扇門眾人心頭的死亡陰影,終於,散去了一絲。
「哈哈……燒!燒死這幫狗娘養的!」
一個六扇門的漢子,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掙扎的毒蟲,發出了劫後餘生的狂笑。
院子裡的局勢,瞬間逆轉。
五大理頭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手段,竟然被這種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給輕易破解了。
這簡直是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為首的大理頭,那雙豎瞳死死地盯著龍飛揚,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以為,這樣就有用了嗎?」他聲音冰冷地說道,「凡火,也想破我的誅佛鬼瘴?痴心妄想!」
劉有才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鎮定。
他站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後,腰杆挺得筆直,指著對面的五大理頭,冷聲喝道。
「束手就擒!」
「還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龍飛揚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那五個色厲內荏的理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邁開步子,閒庭信步地,穿過了一道火牆。
那熊熊的烈焰,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然主動向兩邊分開,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這一幕,讓剛剛恢復一點底氣的劉有才,再次瞪大了眼睛。
龍飛揚走到院子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看著對面的五個理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別急著投降啊。」
「踩蟲子的時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