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肚子。
那一拳,確實有點疼。
不過,也僅僅是有點疼而已。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龍十七,臉上帶著幾分幽怨。
「我說,你下次能不能別打肚子。」
「我晚飯還沒吃呢。」
龍十七沒有理會他的抱怨,那張冰山臉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冷漠。
倒是他身後的武阿秀,在看到龍飛揚手裡的那顆丹藥時,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淬體丹!」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龍十七。
「龍叔叔,你竟然把這個給了他?」
「這可是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
「閉嘴。」
龍十七冰冷的目光掃了過去。
武阿秀的話,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吐了吐舌頭,乖乖地縮到了龍十七身後,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龍飛揚低頭,看著手心這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點發黑的丹藥。
他不是傻子。
從武阿秀那震驚的反應,和龍十七那不容置疑的態度里,他已經猜到了這顆丹藥的珍貴。
這個叫龍十七的男人,和自己,一定有著某種,他所不知道的深厚關聯。
龍飛揚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龍十七。
「你,到底是誰?」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龍十七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
「吃了它。」
「然後,立刻離開京都。」
「記住,八月十五,無名島,在那之前,不准再踏入京都半步。」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
說完,龍十七不再停留。
他抓住武阿秀的手腕,轉身就走。
「我們走。」
武阿秀被他拉著,踉蹌了兩步,回頭給了龍飛揚一個複雜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還有一絲絲的……幸災樂禍?
兩人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和他們出現時一樣突兀。
小樹林裡,再次只剩下龍飛揚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淬體丹。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丹藥扔進了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而溫和的熱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剛才被龍十七一拳打出來的些許不適,瞬間煙消雲散,那副經過千錘百鍊的身體,似乎又強悍了幾分。
龍飛揚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他抬起頭,朝著夜空,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京都……」
「龍家……」
「我媽……」
他轉身,邁步走出了公園,在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龍飛揚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屬於京都的霓虹燈火,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還有那個,八月十五。」
「我一定會回來的。」
……
與此同時。
京城,秦家大院。
深夜,主宅的大廳里,卻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地上,並排擺放著三具用白布蓋著的屍體。
其中一塊白布被掀開,露出了秦達那張因為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蒼白的臉。
一個穿著華貴,珠光寶氣的婦人,正趴在秦達的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兒啊!」
「我的達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
秦本昌就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藏在真絲唐裝袖子裡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一雙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頭髮花白的老管家,低著頭,站在他的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
秦本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老管家身體一顫,連忙躬身匯報。
「老爺,查清楚了。」
「少爺……是在城南的一家小飯館裡,和人起了衝突。」
「根據店老闆和幾個食客的描述,對方是兩個人,一個是王家的那個小子王有白,另一個……就是那個叫龍飛揚的。」
老管家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措辭。
「少爺和他們發生了口角,後來……被那個龍飛揚,用言語……嚇住了。」
秦本昌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
老管家把頭垂得更低了。
「之後,飯館裡一個女孩離開,少爺就帶著兩位供奉追了出去。」
「再然後……那個龍飛揚,也跟了出去。」
「我們的人,在飯館附近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少爺,和兩位供奉的屍體。」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婦人那悲痛欲絕的哭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老爺!你一定要為達兒報仇啊!」
婦人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抓著秦本昌的衣袖,嘶聲力竭地喊道。
「龍……飛……揚……」
秦本昌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下一秒。
他那張一直維持著平靜的臉,瞬間扭曲,猙獰。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
「砰!」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那張價值千萬的黃花梨木桌。
桌上的古董茶具,摔了一地,變成了碎片。
「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挫骨揚灰!」
秦本昌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老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一步。
「老爺,息怒,請您息怒啊!」
「息怒?」秦本昌一把推開他,指著地上的屍體,怒吼道:「我兒子都死了!你讓我怎麼息怒!」
老管家臉色發白,還是硬著頭皮勸道。
「老爺,此事……太過蹊蹺。」
「兩位供奉都是宗師高手,可現場,幾乎沒有打鬥的痕跡,他們……他們更像是自相殘殺而死。」
「我不管!」秦本昌已經失去了理智,「肯定是那個龍飛揚搞的鬼!一定是他!」
「老爺!」老管家急了,「您忘了,二爺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您之前吩咐過,在二爺出關之前,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啊!」
「那個龍飛揚,背景不簡單,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等?」
秦本昌聽到這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聲,陰冷,瘋狂,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我等不了!」
「我一天都等不了!」
「我兒子死了,我要那個雜種,立刻,馬上,給他陪葬!」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老管家,大步流星地,朝著大廳深處一扇厚重的青銅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