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愣了一下。
這條鬼命,值多少錢?
黑影劇烈地扭曲著,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沒有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在跟自己,談價錢。
「我……我知道萬鬼谷所有的秘密!」
「我知道那株千年雪蓮王,具體長在什麼地方!」
「我還知道,谷底鎮壓著一頭堪比元嬰老怪的千年屍王!」
「只要……只要你放了我,我全都告訴你!」
黑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尖叫著,拋出自己所有的籌碼。
它以為,這些驚天大秘密,至少,能換自己一條活路。
然而。
龍飛揚聽完,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就這?」
他的臉上,寫滿了無聊和失望。
「千年屍王?元嬰老怪?」
「聽起來,好像不太夠打啊。」
他撇了撇嘴,伸出兩根手指,對著那團黑影,輕輕一搓。
就像,捻滅一縷微不足道的煙塵。
「算了。」
「看你這窮酸樣,也榨不出什麼油水。」
「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話音落下。
那團在半空中,不斷扭曲掙扎的黑影,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噗」的一聲。
就那麼,憑空,消散了。
化作了點點黑色的光屑,然後,徹底歸於虛無。
整個西廂房裡,那股陰森刺骨的寒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陽光,重新從窗外照了進來,暖洋洋的,帶著一股塵埃的味道。
彷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神鬼之戰,從來沒有發生過。
所有人都看傻了。
沈家兄妹,葉知秋,王有白,還有那個癱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沈爺。
他們就那麼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個穿著花褲衩,一臉嫌棄地拍了拍手的年輕人。
那可是,連冰城第一神醫都嚇得屁滾尿流,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邪祟啊。
就這麼……被搓沒了?
還嫌……塞牙縫都不夠?
這到底,是個什麼級別的怪物啊。
「好了,收工。」
龍飛揚拍了拍手,一副總算忙完了的模樣。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鄭院長。
「這傢伙,怎麼處理?」
他踢了踢鄭院長的腿。
「龍……龍先生。」
瀋北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無盡的敬畏。
「全憑您發落!」
「是殺是剮,我們沈家,絕無二話!」
他現在,對龍飛揚的話,已經不敢有絲毫的懷疑。
「殺了多浪費。」
龍飛揚撇了撇嘴。
「留著吧,以後說不定還能當個反面教材,給你們長長記性。」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床上。
只見床上那個,本已經死透了的沈萬君,此刻,胸膛,竟然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他那張青黑色的臉,也漸漸褪去了死氣,恢復了一絲活人的血色。
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那股濃郁的死亡氣息,已經徹底不見了。
「爸!」
「大哥!」
沈瑤和瀋北,同時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
他們激動地撲到床邊,感受到沈萬君那雖然微弱,但卻平穩的呼吸和心跳。
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活了。
真的活過來了。
從一個已經涼透了的死人,又活過來了。
「噗通。」
沈爺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重重地,跪在了龍飛揚的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磕頭。
只是,用那雙渾濁的老眼,仰望著龍飛揚,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感激,悔恨,敬畏,恐懼。
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江湖,徹底失語。
「都說了,別動不動就跪。」
龍飛揚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這人,不吃這套。」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喝乾。
「我之前開的價錢,還記得吧?」
沈爺猛地一顫,連忙點頭。
「記得!記得!」
「千年雪蓮王,還有我們沈家上下,從今往後,都聽憑龍先生差遣!」
「龍先生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龍飛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算你記性還不差。」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玩味。
「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
沈家所有人的心,猛地一緊。
「千年雪蓮王,我還是要的。」
龍飛揚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至於你們沈家嘛……」
「給我當牛做馬,我還嫌你們太笨,使喚起來不順手。」
沈爺和沈家兄妹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樣吧。」
龍飛天想了想,說道。
「以後,你們沈家,就負責給我當個……情報站吧。」
「專門收集這東三省地界上,各種稀奇古怪的傳聞,消息。」
「不管是哪裡出了什麼妖怪,還是哪裡冒出了什麼寶貝,第一時間,通知我。」
「這個,總能辦到吧?」
「能!能!保證辦到!」
沈爺和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
從為奴為仆,變成了情報人員,這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
「行了。」
龍飛揚擺了擺手,總算是把事情給定了下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床上那個,依舊昏迷的沈萬君身上。
屋子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正事,現在才剛剛開始。
龍飛揚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萬君。
「人是救回來了。」
「不過,有件事,我得問問清楚。」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之前說,他是進了萬鬼谷,被什麼黑鱗巨蟒傷了,才變成這樣的。」
沈爺和瀋北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是……是這樣的。」
瀋北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大哥昏迷前,斷斷續續就是這麼說的。」
「是嗎?」
龍飛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玩意兒,可沒本事,弄出剛才那個鬼東西。」
他伸出手,在沈萬君的眉心,輕輕一點。
「嗡。」
一股金色的氣流,注入其中。
床上的沈萬君,身體,猛地一顫,眼皮,開始劇烈地抖動。
幾秒鐘後。
他那雙緊閉了三年的眼睛,終於,緩緩地,睜開了。
眼神里,一片茫然,空洞。
「我……這是在哪兒?」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爸!」
「大哥!你醒了!」
沈瑤和瀋北,激動地撲了過去,淚如雨下。
沈萬君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親人,又看了看這間屋子,臉上的茫然,漸漸被痛苦和恐懼所取代。
一些,被塵封了三年的,恐怖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了他的腦海。
「鬼……有鬼……」
他猛地坐了起來,雙手抱著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別過來!都別過來!」
「爸,你怎麼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沈瑤哭著抱住他。
「說說吧。」
龍飛揚那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三年前,在萬鬼谷,你到底,碰到了什麼?」
沈萬君聽到「萬鬼谷」三個字,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我……我不知道……」
「我只記得,好冷……到處都是霧……」
「我好像……掉進了一個坑裡……」
他的話,說得斷斷續續,顛三倒四。
龍飛揚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坑……坑底下,不是土……」
沈萬君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是人骨……堆積如山的人骨……」
「然後……我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青銅做的,刻滿了鬼臉的門……」
「那門……開了一道縫……」
「我看到……我看到門後面,好像,有個人影……」
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嗚咽。
沈家所有人都聽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這跟他們之前聽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那個木牌呢?」
龍飛揚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胸口那個吸你精氣的木牌,是從哪來的?」
沈萬君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和茫然。
「木牌?」
「什麼木牌?」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空空如也。
「我……我胸口,沒有什麼木牌啊……」
他看著龍飛揚,眼神,忽然變得無比詭異。
「那不是木牌。」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而又陌生,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那是鑰匙。」
「一把,能徹底打開,萬鬼谷下面,那座『幽冥之門』的鑰匙!」
那不是木牌。
那是鑰匙。
一把,能徹底打開,萬鬼谷下面,那座『幽冥之門』的鑰匙!
這聲音,尖利,沙啞,充滿了不屬於人類的詭異和怨毒。
是從沈萬君的嘴裡,發出來的。
但,那絕對不是沈萬君的聲音。
西廂房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再次降到了冰點。
「爸?」
「大哥?」
沈瑤和瀋北,看著床上那個眼神詭異,嘴角掛著一絲森然冷笑的男人,嚇得連連後退,臉上血色盡褪。
這……這又是怎麼回事?
剛才那個鬼東西,不是已經被龍先生給……吃了嗎?
怎麼又冒出來了!
跪在地上的沈爺,更是渾身一顫,剛剛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老臉,再次變得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龍飛揚,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沈萬君」兩眼,撇了撇嘴。
「嘖,還挺頑強。」
「都燒成灰了,還留了點渣子在裡面。」
「怎麼,捨不得走,還想留下來吃頓飯?」
他這話,讓那個「沈萬君」的臉色,猛地一變。
那雙詭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恐。
它死死地盯著龍飛揚,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怨毒,而是,充滿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我……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路過!路過!」
它一邊說,一邊控制著沈萬君的身體,手腳並用地,就想從床上爬下來,往外跑。
那樣子,活像是老鼠見了貓。
「行了,別演了。」
龍飛揚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
他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在沈家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伸出兩根手指。
然後,對著沈萬君的眉心。
輕輕地,彈了一下。
「啵。」
一聲,像是氣泡破裂般的輕響。
沈萬君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詭異的眼睛,瞬間,恢復了清明。
嘴角那絲森然的冷笑,也凝固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空洞。
「我……我這是……」
他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龍飛揚,又看了看周圍,滿臉驚恐的家人。
「爸?瑤瑤?小北?」
「你們……你們怎麼都這麼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