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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一夫當關

2025-12-02 17:47:23 作者: 天一點

  建炎四年四月末,江西九龍山。

  岳家軍的戰旗已經在山寨外圍插了數十日。

  這日清晨,戰鼓陡然轉急,披甲士卒開始向寨牆推進。

  寨中義軍們握著鏽跡斑斑的叉耙,望著身上遮不住皮的破衣爛衫,心裡都明白,若不是岳將軍存了收編的念頭,這寨子早就被攻破了。

  此前圍而不攻,不過是在消磨他們的銳氣。

  寨門前一陣騷動,一隊親兵讓開道路,但見一位將軍單騎至寨門前,正是岳飛。

  "寨中弟兄聽真!岳某此來非為剿殺,實為抗金大業!如今金虜肆虐,中原板蕩,正需天下英豪共赴國難!"

  他勒馬環視寨牆上一張張疲憊的面孔,"爾等皆是有血性的好漢子,何不隨岳某北上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凡入我岳家軍者,必以兄弟相待,抗金功成之日,必為諸位向朝廷請功分田!"

  寨中一陣騷動,幾個年輕漢子交頭接耳:"岳將軍親自來勸降了......"

  "聽說岳將軍的部隊也要北上抗金,立了軍功還給分地吶!"

  「是啊,聽說岳將軍治軍嚴格,從不拿百姓的東西。」

  曹成扶著豁牙的寨門,望向身後這群衣衫襤褸的弟兄。

  「地有分完的時候,到時候動了士紳的利益……」

  他在開封看的分明,岳鵬舉是忠臣良將,可他的軍令蓋著臨安大印!」

  齊霄不一樣!他敢讓趙構在萬人之下低頭,就絕不會讓弟兄們日後對朝廷彎腰!

  "這亂世,要跟就跟敢掀桌子的人!"

  何元慶站起身:"曹大哥說得對!岳將軍是柄好刀,可握刀的手在臨安!齊將軍自己就是執刀人!"

  這時,岳飛的聲音再次傳來:"弟兄們!岳某在此立誓,只要諸位放下兵刃,岳某必以性命擔保諸位安危!"

  曹成吐掉草根對著眾人喊道:"岳將軍是條好漢,願跟隨招安的……我不攔著。"

  "不想當官的,後山有條野豬道,各自逃命去!或者去建康,去開封!"

  楊再興挑飛腳邊半袋黍米,"這世道若還有真人,只可能是陣斬杜充、扳倒蒲家的齊霄將軍了!"

  "是啊,當初在開封,齊將軍帶著千把人就敢沖金軍大陣!如今他在京兆府頂著金虜主力,咱們倒在這兒跟自己人廝拼?"

  "可...可地里的秧苗都抽穗了!"有個少年突然蹲下抓泥土,"再熬半月就能收糧了……"

  "糧食能比命重?等官軍破寨,你連穗帶根都守不住!"

  

  「走吧!」

  曹成看向山下的岳家軍,朝岳字旗抱拳一禮。

  他知道,從此他們選擇的是一條不同於岳家軍的抗金路,一條可能更為艱難,但卻不必看人臉色的路。

  大批義軍默默跟上,有人回頭望田埂,有人往懷裡塞生薯。

  何元慶扛著雙錘,扭頭望向落在最後的楊再興:"楊大哥,快走啊!"

  楊再興卻勒住白馬,將一件白袍披在鎧甲外。

  俯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三根丈二長槍,插進馬鞍特製的凹槽里,最後將慣用的爛銀槍往肩頭一扛。

  "你們先走,我隨後就到。"

  撤離的義軍們全都僵在原地。

  曹成一愣:"你要獨自斷後?"

  何元慶雙錘"哐當"砸在地上:"不行!要留一起留!"

  隘口霧氣突然被勁風撕開,遠處傳來隆隆馬蹄聲。

  曹成看著楊再興的臉龐像是明白了什麼,扯住何元慶的胳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何元慶雙眼赤紅,鐵錘在地上劃出深痕,被曹成硬拖著往後山退去。


  流民隊伍中響起壓抑的抽泣聲,人們一步三回頭地望向隘口。

  楊再興看著離去的義軍輕笑一聲:"這亂世,總得有人給他們扎條活路吧。"

  隨後氣勢陡然一變:「我楊家祖訓,只有戰死,絕不後退!"

  山腳下各處寨洞有不少義軍湧向岳家軍。

  牛皋濃眉緊皺,出來的儘是些老弱婦孺,與傳聞中數萬之眾相去甚遠。

  岳飛端坐馬上,策馬前行數步:"寨中弟兄何在?岳某此來,是為共抗金虜,絕非自相殘殺!"

  寨牆上一片死寂。

  突然,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兵撲跪在地:"岳將軍!各自,自有前程!曹將軍已於後山北上了。

  牛皋怒目圓睜,鋼髯倒豎:"好個曹成!不想歸降就說嘛,何必整這一套!"

  張憲策馬上前:"大哥,看來他們是要投奔齊將軍了!要不要追?"

  岳飛抬手止住眾人。

  "不必追了,讓他們……去吧。"

  他何嘗不知這些義軍的顧慮,跟著岳家軍,終究是朝廷的刀,而投齊霄,或許真能殺出條新路。

  軍陣中忽然響起一道尖利的聲音:"岳將軍且慢!"

  只見監軍催馬出列,三角眼掃過眼前的義軍,陰惻惻道:"聖旨明示,頑抗不降者,按匪類剿滅。

  這些流寇若投了金軍,該當如何?

  「將軍切莫婦人之仁,抗旨不尊吶,您可不是那齊霄,擔待不起。"

  "監軍大人,"牛皋忍不住吼道,「義軍曾在開封抵抗金虜,怎會如此!"

  "正因如此!熟知我軍情者若投敵,危害更甚!"

  張憲聽聞銀槍微微顫抖,岳雲更是別過臉去。

  岳飛無奈閉目,眼前閃過開封城頭百姓跪謝義軍的場景。

  想起去年在開封,這些義軍是如何用鋤頭抵抗金兵鐵騎的。

  可當他抬眼望去,監軍正將手按在劍柄上,身後是數十位朝廷派來的公子哥,前來鍍金來了。

  南宋時期,權貴子弟或文官通過軍隊「鍍金」幾乎是一種常態化的政治生態。

  它是宋朝「以文馭武」國策和官僚晉升邏輯的產物。

  "追,剿。"

  令旗揮動的瞬間,前方煙塵瀰漫,王貴轉頭咳嗽起來,徐慶踢飛山坡上滾落的石塊。

  大軍湧向隘口,霧那端突然傳來一聲長笑。

  眾人抬頭,只見一銀袍少年,手持一桿爛銀槍,胯下銀鬃馬,竟獨自守關。

  山風捲起他散落的長髮,背後是空蕩蕩的山寨,面前是千軍萬馬。

  他一人一槍,散發的氣勢便擋下千軍萬馬!

  當真是,一人是兵也是將,自己亦是千軍萬馬。

  「來!且看今日誰能過我銀槍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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