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鼎面對秦檜等人的攻訐,據理力爭:「秦參政何必危言聳聽!齊霄若真有異心,何不當時發作,反而只是扣押懲戒?
其所為,正是要剎住這股仗勢欺人、敗壞軍紀的歪風!
岳將軍軍報亦言,監軍擅令放箭在先,幾致抗金義士死於非命!此等行徑,若不嚴懲,豈非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他轉向御座:「陛下!金虜虎視眈眈,川陝戰事正緊。齊霄乃國之干城。
當此危局,朝廷當明辨是非,申明軍紀,而非聽信一面之詞,自毀長城!
老臣懇請陛下,對此事冷處理之,下詔申飭雙方,另選穩重之人任監軍,以示天恩浩蕩,亦全朝廷體面。」
龍椅上的趙構,面色變幻不定。
他何嘗不知齊霄之功,又何嘗不忌憚齊霄之勢?他更清楚,這些宗室子弟的行徑確實不堪。
但另一方面,皇權的威嚴、宗室和文官集團的壓力,他又不能不顧及。
秦檜那些話更是刺痛了他內心深處最敏感的神經。
他扶著額頭,只覺得太陽穴陣陣發痛。
好不容易趁著齊霄在京兆府抵擋金軍,在江南安穩發展了一波,這些宗室大臣卻偏要去招惹那個煞星。
這傢伙當初連自己的面子都不想給,哪還會在乎是誰的兒子?
「既然如此……」趙構嘆了口氣,「就依諸位愛卿所言,發兵治齊霄的罪。不知哪位願領兵前往?」
話音剛落,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群臣頓時鴉雀無聲。
濮安懿王趙仲湜悄悄往後縮了半步,連方才哭得梨花帶雨的張貴妃也止住了抽泣。
趙鼎盯著自己的鞋尖出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怎麼?」趙構挑眉,「方才不是都說要嚴懲不貸嗎?」
秦檜輕咳一聲:「陛下,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齊將軍畢竟在京兆府牽制著完顏宗望的數萬大軍...」
「是啊陛下!如今金軍虎視眈眈,若是臨陣換將,只怕……」
趙構冷眼看著這群方才還慷慨激昂,此刻卻噤若寒蟬的臣子,心裡明鏡似的。
齊霄手握數萬精銳,連完顏宗望都在他手上吃了虧,滿朝文武誰敢去觸這個霉頭?
趙構見狀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既如此,那就你們各自想辦法了。沒什麼要緊事,別來擾朕清淨。都散了吧!"
聖駕離去後,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眾臣面面相覷,趙王第一個搖頭嘆息:"連皇上都……唉……"
"這可如何是好?"張貴妃急得直絞手中的帕子,"齊霄那性子,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秦檜目光閃爍,忽然緩步上前:"娘娘,下官倒有一計。"
他環視眾人,"既然硬的不行...不如派人攜厚禮前往開封府,以示……賠罪。"
"給那武夫賠罪?"趙仲湜漲紅了臉,"本王寧可......"
"王爺三思。"秦檜意味深長地打斷,"聽聞齊霄昨日剛收編三萬義軍。若此時惹惱了他,令郎恐怕......"
"不過王爺莫憂,下官建議,為顯誠意,不如遣使攜禮前往開封府,以示撫慰。"
「可……這不就就等於整個臨安權貴都在向他齊霄低頭?」
「這如何使得,本王好歹是個王爺!」
張貴妃卻是咬了咬牙:"本宮這就去準備,江南新到的絲綢、海外進貢的明珠……"
見有人鬆口,各位大臣也嘆了口氣一一離去準備禮品去了。
建炎四年五月,開封府衙里熱鬧得很。
齊霄舉著酒杯,滿臉紅光地對楊再興幾個說:"楊將軍銀槍破陣,曹將軍調度有方,何將軍勇冠三軍,今日又得三萬兒郎來投,當浮一大白!"
轉頭朝廚房喊:"再上兩壇好酒!"
錢悅安靜地坐在一旁,細心地把烤羊肉切成小塊,輕輕放到齊霄碗裡。
"侯爺先吃點東西墊墊,空肚子喝酒傷身。"
何元慶猛地站起來,抱拳道:"侯爺,俺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
但要不是您收留,我和兄弟們現在還在山裡當草寇呢!這杯酒,敬您!"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曹成也舉杯起身:"齊將軍,是您打開城門收留了我們這些殘兵敗將。這份恩情,曹成永世不忘!"
楊再興也舉起酒杯:"侯爺,我這條命是您從九龍山撿回來的。從今往後,再興願效犬馬之勞!"
錢悅在一旁輕聲說:"諸位將軍快坐下說話。侯爺常說,咱們都是抗金的兄弟,不必如此見外。"
齊霄擺擺手,給眾人斟滿酒:"說這些做什麼?來,嘗嘗這羊肉,可是特意從西夏弄來的好羊。"
忽然堂門洞開,夜風捲入。
探子單膝跪地:"侯爺,臨安急報!那幫皇親國戚去找皇帝告狀,結果應天府昨晚上偷偷摸摸派了二十輛大車往咱們這兒來了,車上全是好東西!"
齊霄抿了口酒,滿意地點頭。
「去地牢給那些公子送些酒菜,別讓人說我們待客不周。"
曹成放下竹箸,眉頭微蹙:"侯爺,這般折辱宗室,只怕……」
"怕個鳥!"何元慶將啃剩的羊骨擲在地上,"俺看侯爺做得痛快!就該讓那群蛀蟲知道,咱們刀頭舔血的漢子不是好惹的!"
楊再興抬起頭:"這麼一來,我們和朝廷可就撕破臉了。"
"撕破就撕破!"
"哼,要是送來的東西不夠分量,就讓那幾個公子哥去前線體驗體驗,若不幸殉國,也是為國捐軀。"
楊再興若有所悟:"所以齊兄此舉,實為震懾四方?"
"不錯。牢里那些紈絝,明日就讓他們去軍營體驗旬日,每人寫三篇《戍邊見聞錄》
要讓那些朱紫公卿知道,前線將士每日過的是什麼日子。"
曹成恍然大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在融洽的氛圍中散去。
齊霄與錢悅並肩走在月色下,穿過兩條街道便到了齊府。
這座府邸占地頗廣,五進院落,飛檐翹角,原是前朝一位尚書的宅邸。
而錢家則住在隔街相望的另一處宅院,雖不及齊府宏偉,卻也精緻雅靜。
小梅,管家早已帶著丫鬟們在府門前等候,見二人回來,連忙上前攙扶:"侯爺、小姐,熱水已經備好了。"
回到臥房,錢悅輕輕為齊霄解開衣物。
她踮起腳尖,動作嫻熟得不像個大家閨秀。接著又取過熱毛巾,細細替他擦拭臉上的酒漬。
"那三萬新軍……降卒初附,心氣未平,還需恩威並施。"她眉間隱現憂色。
齊霄接過毛巾敷面:"明日便分編各營,以老帶新,正好過幾日,接收那二十車厚禮,給新兵添置衣物。"
錢悅點點頭:"這三萬新軍若訓練得當,不出三月便能掌控周邊七州。"
齊霄閉目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嗯,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待拿下周邊州縣,就該考慮先收復川蜀地區了。"
錢悅將毛巾放入銅盆,輕聲道:"我已經讓錢家的商隊開始收購糧草了。另外……」
她頓了頓,"臨安那邊,需不需要派人去打探消息?"
"嗯,消息還是重要的。"齊霄握住她的手,將她拉上床,吹熄燭火:"這些明日再議,先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