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機場的嘈雜和對講機里的催促，都聽不見了。
她的視野里，只有戰術平板上那個被紅圈鎖定的畫面。
一個金髮男人，正溫柔的拍著懷裡小女孩的背，臉上是充滿父愛的笑容。
抓他？
一個帶著孩子的父親？
在數萬旅客的注視下？
瘋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的躥起。
一旦判斷失誤，造成的國際糾紛和輿論後果，足以讓整個行動組承擔不起。
她的職業生涯，會當場斷送。
「周嶼，現場情況複雜……目標有兒童隨行，風險評估……」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嶼打斷。
「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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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周嶼的聲音裡帶著堅定。
「你的職責，是執行。」
秦知雪捏著通訊器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繃緊。
是啊，她的職責是執行。
從她被任命為洞察計劃的唯一執行者開始，她就不再需要判斷，只需要相信。
相信那個坐在零號基地，掌握全局的周嶼。
這種信任，違背了她接受過的所有訓練。
她鬆開手指，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很冷。
「收到。」
通訊切斷。
那股屬於特殊行動組組長的幹練氣質，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A組，以地勤身份介入，理由：座位信息核對。」
她的指令通過耳麥，精準的下達到每個隊員耳中，不帶猶豫。
「B組，佯裝旅客向外圍移動，封死A34登機口左右兩個出口。」
「目標代號慈父，行動方案暖心，務必在三秒內完成控制，優先確保女童安全！」
「行動！」
一聲令下，所有人員都行動起來。
登機口附近，兩名偽裝成旅客的女隊員默契的對視一眼，脫下休閒外套，露出裡面的地勤制服。
她們臉上掛上標準化的職業微笑，自然的走向了安德烈。
「Sir, excuse me.」
正在哄女兒的安德烈回過頭，碧藍的眼睛裡滿是溫和，看不出半點異常。
「Yes?」
「抱歉先生，系統顯示您的座位有些問題，需要重新確認，可以看一下您的登機牌嗎？」
「Of course.」
安德烈毫無防備，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去掏口袋。
另一名女隊員則彎下腰，逗弄著那個叫安娜的小女孩：「Hello sweetie, what a cute Mickey Mouse.」
她們一左一右，用身體不動聲色的將安德烈和身後的旅客隔開了一個距離。
外圍，秦知雪和其他四名便衣男隊員，已經從不同方向圍攏過來。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零號基地，指揮室。
周嶼安靜的看著屏幕，秦知雪的團隊行動精準高效。
他們是最好的執行者。
而他，只需要指出目標在何處。
機場。
安德烈把登機牌遞了過去。
就在女隊員接過的瞬間，他懷裡的小女孩安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扭了扭身子，用英語撒嬌：
「爸爸，我困了，我們什麼時候上飛機呀？」
「馬上就好，寶貝。」
安德烈笑著拍了拍她的背，那份父愛很真實，讓周圍一名即將動手的年輕隊員，呼吸都亂了一拍。
然而，就在這一刻！
安德烈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他的眼神，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極其輕微的往左側的玻璃牆瞥了一下。
玻璃牆上，反射出他身後一個正在打電話的男人，男人的站姿，是標準的警戒姿態。
他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他察覺到了！
安德烈抱著女孩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向了掛在雙肩包上的那個米老鼠掛件！
那是一個偽裝成掛件的閃光震撼彈！
他想製造混亂！
秦知雪的寒毛瞬間炸起！
她的反應比大腦更快，對著麥克風低吼了一聲：「動手！」
吼聲出口的同一時刻！
右側那名逗弄女孩的女隊員，臉上笑容消失，整個人撲了上去，一把搶過那個小女孩。
用身體做緩衝，緊緊護在懷裡，朝安全區翻滾出去！
左側的女隊員則不顧一切的抓住安德烈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掰！
「咔嚓！」
骨骼錯位的聲音！
「啊——！」
安德烈發出悽厲的慘叫，引爆震撼彈的企圖徹底失敗。
他強悍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要掙脫控制！
但已經晚了！
外圍的四名隊員合圍而上！
一人鎖喉，一人抱摔，一人用膝撞壓住他的後背！
整個過程只用了兩秒！
這個讓崑崙下達最高指令的頂級特工，沒能做出任何有效反抗。
就被死死按在了地板上，臉頰貼著光潔的瓷磚。
周圍的旅客發出一片尖叫，紛紛後退。
「What are you doing?!」
安德烈瘋狂咆哮，臉漲得通紅，
「I'm a tourist! I'm a father! You have no right!」
他演得很像，像一個蒙受冤屈的無辜者。
秦知雪面無表情，徑直走上前，無視他所有的嘶吼。
她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直接撕開他T恤的內襯。
「嘶啦——！」
一個用防震絨布包裹的長條物，滾落出來。
秦知雪撿起它，在安德烈變得空洞的注視下，一層層解開。
當那支通體鎏金、鳳首點綴著紅寶石的鳳釵，重現在眾人眼前時，機場大廳的燈光都亮了幾分。
那流轉千年的光彩，讓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普通。
安德烈所有的掙扎和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臉，瞬間慘白，汗珠從額角滾滾滑落。
人贓並獲。
指揮頻道里，是隊員們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頭兒……這……這太准了！」
秦知雪沒有理會，她只是拿起對講機，對著那個安靜的頻道，用顫抖的聲音匯報導：
「目標，已控制。」
「國寶，已追回。」
……
夜深，零號基地。
秦知雪推開指揮室的門時，周嶼正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沒有去參加慶功宴，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因為主人的疲憊而有些不穩。
「審訊報告發你郵箱了，他全交代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周嶼睜開眼。
「那個小女孩也安排好了，做了心理輔導，她母親來接走了。」
「嗯。」
「陳部很高興，讓我代他向你……致謝。」
「嗯。」
秦知雪看著他這副平靜的樣子，一股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吐出兩個字。
「謝謝。」
周嶼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反而指了指屏幕一角。
那裡是安德烈的審訊記錄，在他一長串的身份標籤下，有一個剛剛浮現的，帶著暗紅色光芒的新標籤。
【關鍵標籤：……[深淵外圍成員（待激活）]】
「這個，比鳳釵有意思。」周嶼的聲音很平淡。
「深淵？」
秦知雪湊過去，剛想細看。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加密手機發出急促的震動。
秦知雪接起，只聽了幾秒，臉色就徹底變了。
她掛斷電話，看向周嶼，聲音繃得很緊：
「國安緊急情報，一支代號幽靈的境外頂尖特工小隊，一小時前秘密入境，目的……很可能是為了滅口或營救擺渡人！」
她的話里充滿了緊張。
周嶼的反應卻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他慢悠悠的按下了桌上的通訊器。
「王管家，準備兩份宵夜，送到基地。」
然後，他才抬起頭，看向臉色凝重的秦知雪，不緊不慢的開口。
「別急，讓他們來。」
「我正想看看，這幫幽靈，在我的眼睛裡，到底能藏多久。」